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古封在弟子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两人凄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和冰冷。
“值得吗？”
古封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质问，“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世俗小子，为了这群蝼蚁，搭上自己千年的修为和性命，值得吗？”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愚不可及。
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争命，自私自利乃是天道。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简直是修仙界的笑话。
苦禅大师闻言，并没有生气。
他费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林九道消失的那片虚空，虽然那里早已恢复平静，但在他眼中，仿佛看到了一颗正在茁壮成长的参天大树。
“古道友，你不懂。”
苦禅大师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声音虽轻，却坚定无比：
“此子，不一样！或许，天衍大劫的生机，就在此人身上。”
能继承那三大圣地都无法染指的混元圣宗剑道传承，而且关键时刻拼着身死道消的危险，救下仙门众人。
无论如何，苦禅大师也不可能看着古封等人恩将仇报，将此子葬送于此地。
“笑话！”
古封面色冰冷，冷笑：“一届世俗蝼蚁，即便是得了造化，也不可能蜕变成九天真龙！所谓天衍大劫，这么多年了，有没有还是一回事！就算是有，生机也是在我三大圣地，你居然认为那世俗界的下修是应劫之人，真是无可救药！这件事，我会依法禀告宗门，对你和天凰两人惩戒！”
“善哉！”苦禅大师深深看了古封一眼，“世俗和仙门，终究都是这方世界而已！古道爷，你的道，太窄了。”
古封身躯一震，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九天仙门，东域。
这里是东域禁地边缘“断魂山脉”。
苍穹如铅，低垂欲坠。连绵起伏的山脉像是一条条死去的巨龙，横卧在大地之上，散发着古老而荒凉的气息。
此处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从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出的几株黑煞木，在凛冽的罡风中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
空气中灵气极其稀薄，反倒是充斥着暴躁的妖气与煞气。
平日里，除了那些亡命天涯的邪修或是寻找特定毒物的猎人，极少有修士愿意踏足此地。
“嗤啦！”
突然，万丈高空之上，原本平静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一道漆黑如墨、边缘闪烁着银色雷弧的空间裂缝，仿佛是苍天张开的一只独眼，极其突兀地撕裂开来。
紧接着，一团被青铜灯火包裹的模糊身影，从那裂缝中跌落而出。
那青铜灯火在接触到现世法则的瞬间，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灯油，“噗”地一声熄灭，化作一盏古朴残破的油灯钻入那人体内。
失去了庇护，那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鸟儿，在那狂暴的重力牵引下，笔直地坠向地面。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打破了断魂山脉的死寂。
那人影重重地砸在了一片乱石堆中，坚硬的花岗岩地面瞬间崩裂，无数碎石激射而出，烟尘四起，砸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人形大坑。
坑底，躺着一道狼狈的身影。
正是从镇魔关死里逃生的林九道。
此刻的他，惨烈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剑斩三眼魔龙，硬撼金丹的绝世风采？
他那一身象征着神子身份的法袍早已化为飞灰，露出的躯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左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显然骨骼已碎成粉末，胸膛塌陷，甚至能隐约看到跳动微弱的心脏。
最可怕的是他的后背，一个漆黑如墨的掌印深深嵌入血肉之中，那是道天齐留下的“虚空灭魂掌”。
恐怖的魔气如同附骨之疽，正在疯狂侵蚀着他仅存的生机，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咳咳……噗……”
良久，坑底传来一阵微弱如游丝的咳嗽声。
林九道艰难地侧过头，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的意识处于一种混沌与清醒的边缘，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试图将他的灵魂拖入永恒的黑暗。
“还好，还活着……”
林九道的眼皮重若千钧，但他还是强行睁开了一线。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冰冷的乱石。
活着，真好。
但随即，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尝试调动体内真元，却发现丹田干涸如裂开的河床，九劫金身的光芒彻底熄灭，甚至连最根本的道基，都在之前的超负荷爆发和金丹一击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一旦道基崩碎，他不仅修为尽失，甚至会当场暴毙。
“不能……睡……”
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了几声低沉的兽吼。
那是一种名为“食尸鹫”的妖兽，它们嗅觉灵敏，最喜欢吞噬受伤修士的血肉。
林九道知道，如果现在昏过去，那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雪瑶……珺珺……我不能死在这里……”
妻女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他那残破不堪的躯体。
林九道死死咬着牙，拖着重伤之躯，躲入一处隐秘山洞之中。
这山洞不大，只有丈许方圆，原本是一头黑熊的巢穴，但那头黑熊显然已经外出觅食了。
“呼……呼……”
林九道靠在潮湿的岩壁上，大口喘息。
他用尽最后一点精神力，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几杆残破的阵旗，勉强布置了一个最简单的“敛息迷踪阵”，将洞口遮掩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彻底瘫软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次真是伤上加伤，必须尽快疗伤……否则真就麻烦大了！”
林九道能感觉到自己道基伤势扩大，体内千锤百炼的地仙金身和九劫金身都碎裂开，甚至是那强大的恢复生机力量，此时都难以修复伤体，伤势甚至要比之前斩杀三眼魔龙的气丹反噬还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