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两人手脚和嘴巴都不大干净,沈清心里也反感,但还不至于为这么个事儿就要把人怎么了。
一盏茶的功夫,周承把能从沈清那里套出来的话全套了出来,然后便哄着沈清闭眼休息,小半天,沈清环着周承的腰身窝在他怀里,气息平稳的睡了过去。
周承放下沈清,让翠翠守着,又给燃了助眠的狐尾香这才出了去。
走出偏院后,周承身上气息骇人,“子青,到底怎么回事?”
凌子青前前后后把事情说了个明白。
“他们怎么进去的?”
“是我的疏忽,对不起,楼主,那处别院前的告示牌被推倒了。”凌子青第一时间去排查了。
野格楼宴请宾客,向来是以水渠为界,这是自头一年宴请宾客便有的规矩,让人止步于水渠,靠的是野格楼让人闻风丧胆的手段,虽然也有侍卫巡视,但重点都是水渠前后人多的地方,为的也是保护人的安全。
那告示牌应该是年久了,被风刮断了,那两个人可能是喝多了没注意就进去了,也可能是看到了而故意没理睬。
毕竟这会儿前院的宴会正是热闹的时候,大家喝得也不少,这般的挑衅也可能仅仅是在烈酒的驱使下一时糊涂了。
更有可能,某种程度上,野格楼这几年逐渐褪去血腥,对很多人来说,此前它让人胆寒的江湖地位成为了‘过去’,对于那些新一辈的匪道头头来说,他们是不曾有过那种透入骨头的恐惧与敬意的。
但无论如何,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周承一想就明白了,平静里夹杂着隐忍的怒火,“这件事是我的错。”是他高估了而今野格楼在众人心中的分量,而小看了这些匪类头头的胆量。
“犯错不打紧,只是不能让这错犯第二次。”周承看了一眼凌子青,凌子青收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明白了!”凌子青的回答掷地有声。
对着后面一众的野格楼次级管事,周承沉声,“还有一条,做这些暗地里的买卖消息的生意,永远别指望能以德服人,老虎嘴里抢肉吃的活儿,实力才是一切。”
周承眼神锋利,“把人都召集到大厅等着!”
距离上一次野格楼见血还是野格楼刚刚成立那一年,后来野格楼江湖地位越发难以撼动之后,野格楼暗地里的生意虽然依然见不得光,但运作也逐渐正规,通常都是以智取‘胜’。
太久没有给野格楼立威了,久到如今的江湖上都没有野格楼背后当家的传说了。
凌子青跟着周承去到地下的兵器库房里。
周承挑挑拣拣拿出一根泛着青光的乌黑鞭子,看了一眼凌子青,凌子青点点头,周承拍拍他的肩,两人一前一后一起走了出去。
上午的时候,除了谈生意的,大多人便三五结群或是单独的在水渠前方宴会区域的阁楼房间里玩儿了起来,这会儿玩儿的正嗨呢,却被强行带到前面的大厅。
谁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人群里面有唧唧歪歪发牢骚的,也有闲来无事聊着天的,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形式,有些紧张。
周承戴着面具走在最前方,领着身后一众高手进了大厅来,看着厅中或站或坐的一群乌合之众,他没说什么,只是坐上了主位,沉声道,“把人带上来。”
不怒自威的语气顿时让大厅里染上紧张的氛围。
几个一身肃杀之气的手下把人往大厅中央的地上一推,低声交谈的大厅才有了一瞬间的安静,随后又开始不住的传出低声交谈的声音。
周承坐在主位上,一众高手分别笔直站立在他身旁和大厅之中,全都一声不吭,就那么冷冷的站着、盯着,直到那些低声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到最后,大厅里安静的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的时候,众人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喝多的人也开始多多少少有些清醒了起来。
“搅扰了诸位的雅兴,是我这个楼主的不对,只是……既然发生了不好的事情,那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藏羞遮丑向来不是我野格楼一贯的作风。”
周承看着厅中的人,接着道,“作为野格楼楼主,我在这里向诸位道歉,在座的诸位皆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大家欢聚于此,若是由于我方的办事不利导致什么意外的发生,那我这个楼主实在难辞其咎,不能保证诸位的安全,也实在罪无可恕。”
周承站起身来,接过旁边一人递来的乌金鞭,接着道,“所以,此刻让大家聚集于此是让大家为我,做个执行家法的见证,以此平息众怒。”
此刻跪在大厅中间的是凌子青,野格楼的掌事人,那可是江湖上跺跺脚都能抖上一抖的大人物,很多事情上他代表的可就是野格楼,在很多没见过野格楼背后当家的人眼中,凌子青那就是野格楼的代表人物。
这里的这些人,也许此前没听说过野格楼背后的神秘当家人物,可在这之前,他们必定是知道凌子青的。
凌子青跪在地上,简单说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无非就是因为他的疏忽,让两位客人误闯了水渠后面的非宴请宾客的禁地,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因为他的疏忽导致在座诸位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那他必须要接受责罚……
在座的能在匪道混上那么久,哪一个不是人精,心里清楚的很。
凌子青那是什么身份的人物,说是执行家法让在座的见证,实际上还不就是借助大家的嘴,来让失职的凌子青能有个台阶下。
所以,凌子青跪在地上的自我反省还没讲完呢,就有识相的人出来求情了。
然后自然是这位神秘莫测的当家从善如流的同意减刑了……
很多人心里都舒坦了一口气,看看,还不就跟他们想的一样吗?
周承同意减刑之后,随即当众宣布对凌子青的家法,十五鞭。
闻言,在座的不少人都倒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