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质烟袋锅子敲在身上又疼有烫，给董老财打的在车上来回乱跑。
这若是刚刚那些看守的官差还会阻拦，可被二掌柜一顿谩骂之后，这些人都选择对董家人受的委屈，视而不见。
二掌柜见二大爷被打成这样，急着过去阻拦，却被韩捕头拦住。
“让开。”
“律法规定的囚车附近不许靠近。”
“那他们这些贱民怎么能靠过去。”
韩捕头还故意回头看了眼，然后继续装作看不见。
“有么，我怎么没看见。”
二掌柜怒了，指着众人威胁，“你们给我等着，我东家可是京城朝廷里的人。”
邢老汉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朝廷的人就了不起，难道不用遵守律法吗？”
说完老头看着孙女哭红的眼睛，心里一点不解气，反倒是心里的火更一股股的往上窜，气到不能人，老爷子干脆直接跳到车上，开始和董老财扭打在一起。
董老财平日作威作福，哪里能是吃过苦的邢老汉的对手。
被打的受不了的，他脱口而出。“你们准保活不长，我就算被抓了，董家大坝该盖还得盖。”
老牛头手一停，反问道：“大坝，什么大坝？”
董老财知道自己疼大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赶忙胡诌。
“什么大坝，我是说你打吧打吧，打死我算了。”为了保证可信度，他还把身子凑过去，让邢老汉动手。
这时二掌柜也不停咒骂，“穷鬼，你们给我等着，等我找了人把你们都抓起来，送到边境充军去。”
村里人虽穷却也的不是一点骨气都没有。
见他们这嚣张样，再也忍不下去纷纷拿起手里准备好的东西砸了上去。
几个当差的想拦，架不住牛头村这面人多势众，逐渐也控制不住局面。
二掌柜带来几个人瞬间和牛头村的村民打作一团，撕扯在一起。
村里几个女人有豚老奶带着抓住想要逃跑的二掌柜，将人反手摁在地上，女人们开始又踹又扯。
二掌柜被一群女人打的满地乱滚。
韩捕头见状不好，赶紧找到老牛头，打架斗殴这事要是追究起来，他们牛头村肯定要吃亏。
“里长，大山兄，赶紧叫村民停下，万一那面有人受伤，被反咬一口就坏了。”
老牛头听完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可他拽回来这个，又冲上去那个。
村里人完全打红了眼，谁都不肯就此罢休。
最后还是邢大山拿出喇叭站在车上扯着嗓子喊，“都给我住手！”
大家伙才勉强收手。
可为时已晚，二掌柜经历过这一次被打，浑身上下早没了好地方，鼻子也被打出血了，牙也被打掉了，身上的衣服都给这些娘们撕开了。
整个人看起来就跟邢大山他们刚逃难过来的时候一样。
二掌柜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指着众人，“你们敢打我，都给我等着，我董三这辈子要是不弄的你们家破人亡我踏马的就不是人！”
囚车上的董老财也跟着叫嚣，“你们都给我等着，我董家在这混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你们能动得了的，现在咱们算是结仇了，你们看着吧，牛头村的好日子到头了！”
董家村负责赶车来的老头躲在远处，心里无比为这些人担心。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董家就跟着虫子一样，虽倒了董老财一个，可其他人还在。
将来风声平息了，能不报复吗。
老爷子心想，自己也是太冲动，现在想想就不应该接这活，这下可好，得罪了董家他家未来还能在董家村立足吗！
韩捕头也将老牛头拉到邢大山身旁，“大叔啊，你们怎么这么冲动。”
打董老财可以，打了董三这事就打大了。
现在董老财还没送牢里，就已经明目张胆说着要报仇的话，真要是出来了，他们牛头村怕是真的好日子到头了。
等风声过了，寻找个理由，说不定牛头村百年基业真要毁在这里。
牛二一直跟在老牛头身边，听完韩捕头说的心里害怕到极点。
董老财威胁他的话，又好像在耳边回荡，牛二怕的想立刻逃离这地方，看他刚一转身，就看见裴元站在身后，朝他而来。
两人错身瞬间，裴元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董家这大坝根本断的不只是牛头村的命脉，还有下游所有城池。”
而京城内外，多少村落共用这一出河流，上游一旦截停，下游所有土地今年都将面临颗粒无收的境地。
这样一来，整个通县今年将收不上任何赋税，倒是朝廷责怪下来，遭殃的可就不仅仅只有牛头村这几个人了。
董家这么做，无异于自寻死路。
人在紧张的时候反应最快，牛二听完瞬间明白裴元的意思。
斩草除根，这几个字始终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董家擅自修建大坝，要堵住咱们下游的水，截断大雍百姓的命脉。”牛二机械说出这些话。
“你说什么？”韩捕头和其他人纷纷看向牛二。
牛二对上他们的目光，眼神里透着无尽的恐惧。
“董家在上游修建大坝，要截停咱们的水！”
牛二身旁这几个人瞬间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韩捕头拉住牛二胳膊，将孩子拽到自己跟前，反复问了几次。
牛二不紧不慢将自己所知道的事全都说出来，顺道还将董老财无意泄露出来的证据一并告诉给了他们。
说完，牛二感觉自己心里压着的胆怯恐惧，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好像那个存活在阴影下的孩子，已经逐渐长大。
韩捕头看向身后呆愣的手下，“看什么，还不去找证据！”
手下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飞奔一般朝着董家村跑去。
邢大山拉起骡子就边追边喊，“赶车去，快！”
衙差们重新跑回来，牵了车朝着董家村而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等二掌柜反应过来，邢大山已经招呼村里人将他们几个看住。
不许任何人去通风报信。
事关重大，韩捕头决定将董家这些人送到通县，交给知县老爷去审理。
而邢大山也看出韩捕头心里的担忧，他拍了拍韩捕头肩膀，“老弟你放心，我这就找白家少爷去，这事事关重大，咱可不能马虎。”
“到时让他派人帮衬着，他们不敢为难你。”
韩捕头感激点头。
这事要是真是这样，韩捕头觉得自己将来的路会因此越来越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