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带回。”
裴志勇好像早就知道自家将军会问这问题一样,对答如流,甚至连盛将军听后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裴志勇也没变换出任何表情。
就那么木木的,冷冷的,带着些疑虑看向远处。
盛将军知道自己那一眼已经失态,他收敛心神,将头转向前面,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质问,“你难道在耍我!”
多年前没得到手的东西,盛将军到如今仍旧惦念。
裴志勇即便面对顶头上司的质疑仍旧面不改色,“将军何出此言,这些年我为您马首是瞻,甚至于当初连我亲人都可拱手奉上,将军何须多虑。”
其实裴志勇心里想说的最后一句话的是,将军啊将军,您就算坐到今天这位置,还是这般多疑。
可他才不会傻到自掘坟墓。
“你答应过我,今晚将人带来给我!”
“将军难道忘了多年前那次刺杀了吗?
当年咱们身在边境,可以随便给这个屎盆子扣在金军的头上,天子脚下,想动手脚有些难了,何况我亲眼所见,那小子现在已经长成大人,更不是轻易便可到手的。”
盛将军知道这是裴志勇一贯手法,用利益做饵,不过是想给自己多讨些好处。
“他的那双眼是否如初?”
裴志勇目光穿透街上人群,仿佛在角落重新看到刚刚那一幕。
“一模一样。”
置于和谁一模一样,两人心知肚明。
“你说要怎么办!”盛将军一如既往在这事上,放手妥协。
“卑职听说将军此行会以旧疾复发为由选择留在京城,卑职一辈子跟随将军,冬日苦寒,还请将军多多照拂。”
盛将军浅薄的唇角漏出几分讥讽,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了,就凭他在京中的人脉,这件事并不算太难。
可想到世间总有一个人知道了自己太多秘密,盛将军决定还是要找机会除掉裴志勇。
到那时他只需将裴元用铁链拴在某个阴暗角落里,他便再也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没人会找他,更没人会记得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想到这儿,盛将军刚刚还沉郁的心瞬间轻松起来。
秋季如孩童,一会儿一个模样。
刚过申初,空气中平添了许多水汽,北风一起,乌云密布,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此刻已经啪啪开始落下豆大的雨点。
“采取紧急方案,快!”
邢锦奔跑在晒麦地上,快速将草帘子交到这些孩子手里,半大的孩子谁都没被这突然倾盆而下的大雨给打怕,反而一个个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在麦子上挡雨。
草帘发完,所有孩子又两两一组,一同抻起一个个草帘,并肩站排挡住天上的雨水,几个领头孩子找来新制的滚筒,将麦粒铲到滚筒里。
滚筒这构造还是邢锦想出来,那日听到村里人说,明年春耕前要拌谷,平时村里人都是将麦粒洒在地上,与石灰搅合均匀。
邢锦觉得麻烦,便想到现代滚筒洗衣机,如此搅拌不仅省力搅拌也均匀,便求二叔造了几个滚筒。
为了方便搬运,邢二山又给固定滚筒的架子下面添了两个轮子,这样一来多大人都能轻松拉动。
雨点落在孩子肩上,水花四溅。
“大姐,你去树下躲雨,我们一会儿将滚筒推过去。”
“不去,下雨天站树底下,我可没活够。”
六龙白了他姐一眼,心想就姐你事多,俺们都不害怕。
这边少先队员刚装完麦子,那头地里干活的人也从跑出来躲雨。
他们身上被淋透,头发黏糊在脸上,一个个都提着钐子遮头,可豆大的雨点还是从头顶砸下来,一点不留情面。
邢锦找来个大簸箕挡住雨点,可雨越下越大,邢锦觉得再过一会儿她也指定得跟这些人一样,成个落汤鸡。
这时候村里,刘红梅他们见下雨,连忙将做饭的家伙事和放在外面的桌椅往回搬。
邢大山则带领村里的男人抗粮袋,搬水缸,最后还不忘将柴火都给抗进屋。
忙完这些,身上早已湿透。
“我回去给你取两件干爽衣服换上,一会儿北风一吹别着凉。”邢大山站在媳妇跟前,任由刘红梅用帕子给他擦头发。
“不用,哪就那么娇气了。”
“不成,我瞅你这样不是事。”
“叔,我跟你一起回去。”裴元本就是晚班成员,白天是为了去见邢锦才连觉都不睡,跑去陪邢锦干活。
“你回去干嘛?”
裴元也不瞒着,“我要去给阿锦送伞。”
邢大山看着裴元心里却很悔恨,光顾着惦记媳妇,给闺女忘了,他这个爹当得实在是不称职啊。
想到这里,他瞅裴元就更顺眼了。
能在他顾不上的时候还帮忙想着家里人,这小子就没白疼。
“你也别去。”邢大山将裴元推回祠堂。“我顺手给你们三干净衣服都给带回来。”一趟路,可我一个人造就得了。
邢大山冒雨出去,祠堂里瞬间分成两类型人。
一种是女人集团,他们一个个瞪着自家男人,没一个脸上有好模样。
另一种是男人,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心想大山啊,俺们知道你疼媳妇,可你私下里疼呗,这可好让这些娘们听见了,她们能饶了俺们吗!
同样在祠堂里避雨的张四郎上身湿透,裤腿卷到膝盖上,脚脖上全是泥点。
他冷飕飕的目光透过人群落在裴元后背上,如一把尖刀,恨不得在裴元背后剜掉一块肉。
透过窗,张四郎看向窗外。
密布的雨点如帘帐挡住前方视线,此刻雨下的这般大,连十几步外场景也看不清。
张四郎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歹念,眼前可是整治裴元绝佳的机会。
若能趁他给邢锦送伞的功夫将其收拾了,四郎不仅可以替代裴元与邢锦共撑一把伞,还能出了心里这口恶气。
想到这里,他心底那团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大伯娘,我回去拿伞。”
张二嫂跟和四郎排班相反,这时候张家只有张大嫂能做主。
张大嫂看了眼雨,点了点头,让四郎去总比让她一个女人靠谱。
“小心点。”
张四郎冲进大雨中,雨水重刷着他的身体,却浇不灭他心里的火苗。
要让裴元好看!
他心里怒吼这句话,朝麦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