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大山立刻出列。
“我就是。”
“接旨吧。”
“接什么?”邢大山反应过来,腿已经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
他这么一跪,村里其他人也意识过来这兵卒口中的旨意是从哪来的,一个个吓得立马跪倒在地。
头都恨不得埋进土里不要拿出来了。
兵卒带着口音,说话声音被呼啸的北风裹挟,大家伙起初的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可说了一阵,村里百姓也的不知道是听顺耳了还是怎样,一个个都能听懂圣旨上写了些什么。
等兵卒宣完旨,大家伙交头接耳,总之没一个觉得这玩应是正八经的圣旨。
咋通篇全是大白话呢?
要说这个还是人家刘安见多识广,给大家伙科普了一下。
刚刚这一通话,其实只能算是皇帝旨意的传达。
那正八经的圣旨是有绸缎布料制作,上面有皇帝的御笔和御玺。
是颁旨给那些需要参与这件事的大臣和将领看的。
而他们只是这一道圣旨中最不起眼的小环节,不能忽视,却也不配亲眼见一见颁旨的那些宫里的内侍老爷们。
所以层层递减,到他们这里,最多就算是个官员派人来给传个口信,告诉你们皇帝要征用你们牛头村的地。
征地用来种你们村去年产出的番薯。
听说你们的番薯可以不挑土壤,顽强生存。
还能结果填饱老百姓的肚子。
所以朕要你们献出自己大棚,同时献出番薯的种植方法,协助朕安排下去的人好好学会种植番薯这件事。
为期一年,年终要用产量说话,中途不可有私心妄想,更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
至于其他细节,这位兵卒没说,邢大山琢磨是细节他们也不配知道,可能得需要村里派人去京城了解一下。
而今天来的这些,基本和村里人一样,只属于这件事的实施者。
跪在下面的村里人明白咋回事,有说话不走脑子的先抱怨一句。
“都不是圣旨,干啥摆这个谱,让咱们跪他,我瞅着这人就烦。”
“可不,这冰天雪地的让咱往地上一跪,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狐假虎威的狗东西,上来就给咱下马威。”
“我看咱不如不好好教他们,让他们回去没法交差。”
面对村里人的布满,邢大山眼神示意刘安和里长,这时候正需要他们出头安抚村里人的情绪。
刘安赶紧打圆场,“他们也不想,都是小喽喽,谁也别为难谁了。”
老牛头也劝,“都给我老实点吧,一年后完不成任务,咱都好不了。”
邢大山见大家伙还不高兴,干净打起感情牌,“瞅他们那样要不是小兵卒,要不就是些兵户,你们跟他们这些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人计较啥。
咱好歹算是自由身,就算今年任务完成不好,最多被斥责几句,罚一顿就完事,过了灾年,咱有大棚有土地,想干啥不轻飘飘就干了吗。
他们能行吗?命都是军队的,是皇帝的。
这件事要是没办好,饿着驻守边疆的这些人,你明年再看,他们坟前草都有几尺高了。
你还和他们一般见识。
再说了,他们千里迢迢过来为了啥,不就是跟咱们学种地的本事,要是学会了还好,学不会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不比你怕。
我说句不靠谱的话,说不定他们这会子正害怕呢,就怕咱们跟他们藏心眼,到时候他们活着都走不出这梁镇,
所以说不准他们为了能学会种地的本事,削尖了脑袋也得求着给咱们留下好印象呢。”
事实还真如邢大山所言,这句话竟出奇的靠谱。
被安排来的这些人,原本都是军队里最不起眼,死了都没人在乎的小卒子。
听见有这么个艰巨的任务,第一反应是,一定要和村里人搞好关系,否则学不会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他们刚到村里本想着将上面安排告诉给村里人,谁知道一句话给大家伙整跪下了。
跪下都跪下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将知道的都说了,手上的文书都没来的及拿出来,心里一个劲打鼓。
就希望这村里人能好糊弄一点,以为圣旨就是这样。
别误以为他们故意为难他们就行。
可万万没想到,这些人还挺有见识,一下就知道被糊弄了。
一个个都在那气不过呢。
带来的兵卒心里凉了半截,他们早就知道这活不好干,心里原想着到这来先跟村里人打好关系,现在来看,基本是没戏了。
领头的兵卒四五十岁姓郝,是个,已经到了垂暮之年,可仍没混上个一官半职。
好不容易前两天有个升官的好事等着他,没想到给派了个这个差事,当巡检。
郝巡检在军中混了一辈子,最是圆滑。
他主动蹲下身,单膝跪地,双手扶住邢大山双臂,将人给扶了起来。
“这位老乡。”说话中满是愧疚。
邢大山瞅着他心里琢磨,刚刚是不就你谎报军情,让俺们跪的?
郝巡检连忙解释,“实在是话没说清楚,都赖我都赖我。”
邢大山心想,老有条。
但将来还要相处一年,虽然这些人不敢真那他们怎么地,就算怎么地了,邢大山也能有地方去告。
可他还是不想一开始闹得就太僵。
于是邢大山露出笑脸,附和着说:“是俺们听岔了。”
村里人都以邢大山为主,他都这么说,自然没人在计较这事。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几句都明白对方想求和,不想闹僵。
既然大家伙都奔着一个目的去的,自然不太过分就不会为难对方。
郝巡检率先抛出橄榄枝,“听说这事是兵部一个主事揽下的,我想着能到你们这来,也是你们有真本事,
俺们来之前军队里已经将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吃喝一应俱全,就是没个落脚的地方,不知道村里能不能给行个方便?”
这话说的客气,他们来村里征地种番薯,就算是不说村里也得给安排住的地方。
何况人家吃喝都不用村里,还有啥好挑的。
邢大山代替里长答应下来,“这事你放心,一会儿咱村的里长就能给你们解决,他人可热情了,俺们刚来的时候,他带着人都给安排的妥当当。”
说着邢大山指了指人群里的老牛头,郝巡检冲着老牛头点头,老牛头憨笑了一下,俩人算是认识了。
这件事解决,郝巡检总算说到正地方去了。
“其实这次来听说你们上面有人罩着。”
邢大山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郝巡检见他这样,更以为自己猜中对方心思,赶紧将要紧的事一并说了。
不敢有一点含糊,就怕邢大山手眼通天,将来去上面告他一次黑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