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主子您前段时间还总挂在嘴上。”
“那个被金国人打了一拳给敲死的那个?”
“就是,当初盛骁回来就把自己人往咱城里各个卫所安置,裴元他爹就是其中一个。”
“现在人死了,裴元是否安排进入卫所。”
福子看他家少爷眼里有迟疑还有些可惜,更多是遗憾,他擅自揣测自家主子的心思。
觉得可能是主子有些看好这小子,但又害怕是盛家人。
所有人都知道盛家手握重权,是太子党的忠实拥护者。
福子觉得主子是不敢轻易用跟盛家军有关的人。
“听说还未定下,好像是盛骁有要带走这人的意思。”
果真这话一出,褚岫原本就紧皱的眉头此刻更是揪在一起。
眼前这些信息归拢到一起,褚岫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那就是裴元在盛骁眼里也是个宝。
想到这里,褚岫莫名有些心酸。
从小到大,褚岫就没有一次可以随心选择自己看好的。
这么多年,因出身不好,他从不被人看好,几个兄弟站在一起父皇爹爹也是从不多看他一眼。
褚岫还记得,太子当年就能坐在父皇腿上吃糕点,而他只能看。
父皇甚至连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个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众皇子中,也只有他被安排进了大理寺,连个寺呈都不如。
一个不受宠爱的皇子,就算遇见了能人,也没机会和人竞争。
夜寒风冷,褚岫那颗心更冷。
他转身,想回屋躲到火炉边暖一暖身体。
福子搀扶着主子,知道主子是被勾起了伤心事,于是赶忙想着其他事情转移褚岫注意力。
“对了,主子,大理寺刚刚在您睡着的时候派人传来消息,说是在那宅院里发现了个暗门,通向同一条街另一处院落,已经派人搜去了,
暂时还没给咱回信。”
京城周边宅院,有些早年间被富户购置,外面看上去都是正经样子,里面却暗通曲款。
褚岫听了也没多惊讶,夜郎案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找的院落有这些勾当,也属正常。
他打开门,进入屋内,靠着火炉听着炭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又回想起自己跟裴元过招的时候。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武艺非凡,原来师从盛家。
褚岫长叹一口气,想起早年间有幸见过一次盛家家主在御前耍枪,一杆银枪龙飞凤舞,削铁如泥。
当年皇家院落里的红叶下,盛家家主一身白袍银甲,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招都杀气逼人,身形却稳若泰山,给人一种难得的安稳敢。
可惜此时的盛家早已不是从前的盛家了。
褚岫感慨英雄老矣,壮士未酬身先死。
若盛善还在,也许这大雍就不会是现在这般乌烟瘴气。
“主子。”福子听了到消息,扔下扛了半道的柴薪,速度极快的朝屋里跑来。
气都没喘匀,就跪地禀告,“大理寺刚传来消息,在另一处庄子地窖里发现盛骁尸体,最后一个没找到的少年竟死在旁边,屋内还有一封遗书,说是不堪受辱,为报仇将盛骁杀死随后自尽。”
褚岫慌忙站起,只觉得大雍今年的秋风更凉了。
桐梓胡同,早饭格外的丰盛。
刘红梅一早给钱,让邢大山去街上买些好的,一家人凑合吃了。
邢大山想着闺女这几天都没法做饭,看到肉铺羊脊骨,羊肉,羊杂一样来了一大兜子。
都说羊汤滋补,他准备回去交给春花让她好好煮一锅羊汤,给孩子们补身体。
走半路,又看见小摊上卖馄饨,雪白的馄饨飘在滚沸的开水中,大勺捞出一碗立刻有小伙计撒上嫩绿葱花,一勺红的流油的撒上,还不忘滴两滴香油舀上一小勺雪白的猪肉,在胡椒粉的催动下,肉馄饨一个个汤汁饱满,吃到嘴里麻酥酥还特别解腻。
邢大山一看就挪不动步子。
“老板给我来六碗馄饨。”说完他犹豫了一会儿又加上两碗。
“八碗,不用煮给料装上我回去自己煮。”
虽说离家只剩两条街,邢大山还是怕面不好,回去都露馅。
所以他让老板包好,带回去自己加工。
热气腾腾吃上一口,指定好吃。
买了馄饨回了家,邢大山将吃的交给春花,告诉她怎么做,自己则进了裴元房间。
“叔。”裴元一早起床,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见到邢大山笑着打招呼。
“嗳,我来看看你的伤。”
“已经结痂(ga)了。”
“掀起来我瞅瞅。”
裴元照做。
邢大山仔细检查完,点头让孩子将衣服撂下去。
“自己身子得爱惜一点,别仗着年轻为所欲为,屁大点孩子还一天天整的全世界出事你们都能抗一样,我可最后告诉你一次,将来不管遇见什么事,都要跟我说。
帮不帮的了你们我暂时不知道,可毕竟比你们俩多活了这么多年,出出主意我和你婶子还是能做到的。
我可跟你说好,日后再瞒着我们去整那些危险的事,小心我们知道了揍你。”
说完邢大山觉得意思传达的不够精确,又补充了一句,“包括锦宝一样,再敢去干危险的事瞒着我们,还给我们俩支走再去,让我再抓找你们一次,看我收不收是你们。”
裴元听邢大山这么说一点没意外。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瞒得了他们俩一时,瞒不了一世。
又不是那些不管孩子,俩人身上都有伤,能不知道咋回事吗。
虽然邢大山刚刚这些话全都是警告他和邢锦,可裴元听着心里还是很开心。
这证明有人关心自己。
“叔,日后不会了。”
盛骁、裴志勇这些烂事裴元原本是打算背着邢大山他们处理完,再回去的。
可事情赶到一起,他也没办法,不尽快解决,只会给他和邢大山造成更多危险。
所幸,现在所有情况都解决,他也能继续跟在邢大山身边,一步步往上走,将来当了大官,好给他们一家撑腰。
裴元想要的并不高,最好将来给邢锦挣份诰命,这样他就满足了。
邢大山也知道孩子大了,有些事点到为止,还是要看日后态度。
说重了容易青春期叛逆,更不好。
推开门,邢大山往外走,边走边说:“赶紧出来去喊锦宝,我买荤香肉馄饨,多吃点补一补身子。”
下了台阶,邢大山恍惚想到早被遗忘的一件事,他转头看着刚出门的裴元,脸色显然不好。
“曹锦绣哪去了,还有你俩的事啥时候说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