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岫活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都算是见过。
可唯独没见过像邢大山这样直接的人。
有什么说什么。
他原本伪装的很好的脸,瞬间如雕塑一般楞在原地。
看到褚岫这一两秒的失神,邢大山更肯定了自己猜测。
“娃娃你有啥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伯父要是能帮上你肯定会帮忙,帮不上也没招了,
你说到底啥事?”
褚岫原以为自己想要跟邢大山偷师学艺这件事,绝不会轻松。
那是人家赚钱的本事,所有事和钱打交道都不会很轻松。
他想着循序渐进,先请邢大山一家吃一桌好的,喝几杯。
好酒好菜伺候上之后,再求人也能容易点。
可没想到自己说了一大通,竟给邢大山说膈应了。
看着他就只想知道目的到底是啥。
宫中的人大部分都习惯将心思掩藏在盘算之下。
褚岫耳濡目染,早已习惯,偶然遇见邢大山这样直接的人,还有些不习惯。
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好在那面于大嫂准备走了,裴元腾出时间过来。
他听见邢大山和褚岫的话,就过来亲自和邢大山解释。
“原来你是为这个来的。”
邢大山听完明白了,这孩子是看上自己那种地方子了。
也是心怀天下的小皇帝听见有人能帮他们大雍改善一下农民现状,自然会心动。
谁让人家是这种设定呢。
邢大山看着褚岫,后者因为被裴元说出心中想法而有些忐忑。
他心里此刻已经有了许多个邢大山拒绝后的对策,在他看来邢大山肯定是不会轻易同意。
那么就需要他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果心里有百姓的人应该会同意,如果没有也没关系,褚岫还能用钱去买。
不就是种子和种地方法吗,褚岫相信只要给的钱够多,邢大山一定会同意。
如果这些方法都行不通的话,褚岫还准备拿出自己是皇子的身份强压他们。
皇帝要的东西,是没人敢不给的。
可这最后一条褚岫不到一定时候,是不会这么做的。
他知道若是真这样做了,他和裴元的缘分也就算到此为止了。
得罪了邢家,裴元也会成为褚岫的敌人。
虽然这样有些可惜,可褚岫觉得为了天下百姓将来能吃的饱一些,他愿意牺牲掉邢家人。
“是,求伯父为天下百姓着想,将这方子交给朝廷。”
“被给我扣高帽子。”
褚岫听见这话,心想他果然还是拒绝了。
“伯父,我知道这东西都是你辛苦得来的,可咱们大雍的百姓现在不仅吃不饱饭,尤其北方每到冬天都会有不少人饿死,
他们的生活苦不堪言。”
“苦也不是我造成的!”
邢大山不乐意听了。
这孩子怎么没说两句就开始道德绑架他。
先姑且不说他们一家帮不帮这事。
怎么大雍百姓吃不饱饭都是他们一家的错了?
是他们提高粮价让普通老百姓吃不起饭了,还是他们纵容乡绅霸占田产,让佃农越来越穷,最后只能到卖儿卖女的地步。
更不是他们不普及教育,让大雍不少人都是睁眼瞎,只会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干活。
根本不想研究如何改变一下低产,颗粒无收的局面。
更别提遇见天灾打仗,这些意外事情。
怎么这小子一张口,就是他们家人不拿出种地的方子,就是他们的错一样。
邢大山就算原来是想帮忙,这一会儿也不打算帮忙了。
啥玩应,上来就道德绑架。
跟个男白莲一样,不讨喜。
褚岫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遭到邢大山这番机关枪一样的回怼,他甚至在邢大山说完这一通话之后,敢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福子见少爷被怼,想都没想就出头,“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家少爷是谁你知道吗?
说句不好听,我们问你要是抬举你们,没让你双手奉上已经算给你面子了。”
“我多谢,俺不需要!”邢大山火了。
裴元听完福子的话,俊俏的脸瞬间垮了,眼神里满是狠毒。
看得福子后背一冷。
褚岫没想到福子会这么不知好歹,他一把扯开福子的手,将人拖到身后,连忙道歉。
“伯父,我管教不利,替福子给您认错。
他刚刚说的,完全不是我本意,请您千万不要计较。”
邢大山白了褚岫一眼,对他好感都到了负数。
“你也不用跟我道歉,咱不是一路人,将来也不会有啥交集,你也犯不上跟我在这委屈你自己。”
“你不就是想要那个番薯的种植方法吗,我到时候将从哪能找到秧苗,怎么种都一并告诉你,你有能耐就去外邦找回来,没能耐那就是你对不起天下百姓了,跟我没一文钱关系。”
邢大山原本还打算和褚岫搞好关系,将来万一裴元走上老路。
还有求情的机会。
现在看来,老子不伺候了。
俺回家管教好孩子,让他一辈子不入官场,只和自家闺女关起门来过他们的小日子也挺好。
毕竟裴元这孩子是真喜欢邢锦,所以邢大山不怕这小子不听话。
“伯父!”褚岫赶忙拦住拖着裴元就要走的邢大山。
“我知错了。”
“你没错!”
“伯父,我真的错了。”褚岫说完这句话,直接给邢大山跪下了。
要知道褚岫长这么大,没少下跪。
可给一个百姓下跪,还下跪的这样心服口服,这还是第一次。
福子见主子都跪下,又是自己说错话引来的麻烦,也跟着跪在地上,还一个劲的磕头。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说错了话,求您原谅。”
主仆俩一同跪在地上,瞬间招来路人瞩目。
邢大山哪敢让褚岫跪自己,这是装不知道他的身份,可真要有一条褚岫是皇子身份揭开,自己还不得被剥皮抽筋啊!
他急着将人扶起。
嘴里不停念叨,“你这是干啥,干啥吗!”
“有啥说啥,怎么还总搞这一套让人不待见的手段呢!”
“大伯,我真没有想要为难你的意思。”
邢大山:“你已经很为难我了!”
褚岫红着脸低下头,若不是邢大山刚刚骂了一通,他真不知道原来将天下苍生的未来强加于一个人身上,是这么让人不痛快的事。
从前生母总会跟年幼的褚岫说,将来他要继承大统,要成为百姓牺牲自我的好君主。
小时候的褚岫就本能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合该如此。
做好事吗,大家难道不应该吗?
可今天邢大山的一番话让他清楚认识到,就算要对别人好,也得建立在自己愿意的基础上。
任何强加于人身上的所谓功德只要不是自愿的,都不应该说出口。
褚岫意识到这点后,毅然决然的保证:“大伯,番薯你们自己种,我不要了。
就算将来我还想要,我会用自己的努力去做,而不是选择直接张口不要脸的问你们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