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大山从没感觉,离家的路这么坎坷。
自从和刘红梅成婚,邢大山除了出差就没离开过家这么久。
这次离家,虽然三人说的挺好,每天晚上固定八点在空间见面。
就跟新闻联播一样,永远准时准点。
可离开就是离开。
人在异乡的感觉,是如何都抹不掉的。
邢大山坐在马车上,每往前走一步,心里就揪着疼一下。
就好像心里有两个顽皮的孩子,一个将他往家拽,一个让他往前走。
老连襟赶车送邢大山。
看着他单薄的包袱,不由心酸。
“大山呐,你说你一个人将来日子咋过啊。”
邢大山叹了口气,“一步一步走着过。”
老连襟听邢大山这话,心里一个劲的佩服。
要说邢大山这人不是个一般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细琢磨一下就能品出来他的深意。
人生在世,不管任何事都要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的走。
“你说裴元这孩子让你养的多好,明知道世道这么乱,需要有人挺身而出,他还那么小就做了这个领头羊。
要说咱村里谁家孩子都比不得他心高。”
邢大山无奈一笑,他知道世上心高的很随处可见。
可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建功立业,扬名立万。
如果不是无路可选,谁又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拼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虚名。
“他那是愤青。”
“啥是愤青?”老连襟活了一辈子,也没听到过这么个词。
邢大山看着车窗外荒芜一片的耕地,“就是咱十三四岁那阵,见啥都想路见不平一下。”
老连襟一拍大腿,“这事我懂,不怕大山你笑话,我十三四岁的时候还想过上山当土匪去,劫富济贫呢。”
邢大山:“后来怎么没去成呢?””
老连襟仿佛也想起曾经的回忆,满脸怀念与幸福。
“让我爹揍瘸了一条腿。”
邢大山明白,老连襟说的瘸并不是真被打断了一条腿。
估计应该是被揍得不轻,有几天走路费劲。
年纪轻的时候做事不深考虑,有时候就那么一阵新奇。
只要因为什么事被打断,就再难拾起当初的心情。
邢大山明白,当初老连襟的爹应该也是明白这点,才将儿子暴揍一顿。
俩人一路从梁镇走到通县,又从县里到了京城。
穿梭京城外面环绕的村子,在一处军营驻扎点附近,老牛头悻悻勒住缰绳。
军营附近陌生人等不得靠近,他也只能将邢大山送到这里。
“到了。”
邢大山掀开车帘环顾四周,“到了……”
对未知的命运,他本能的开始觉得胆怯。
“邢大哥!”要不是这熟悉的呼喊声,邢大山说不定还要在马车上墨迹一会。
洪千户见到邢大山风快摆手。
邢大山提着包袱下车,跟老连襟道别一个人朝洪小旗走去。
“洪老弟,还没恭喜你高升。”
洪小旗从去年到这的小旗已经正是在盛家军升做千户长。
将来所立了军功,便有可能步步高升。
洪千户见到邢大山,却一点不见外,“大哥,怕你来了找不到,我特地跟军长说出来等你。”
邢大山知道,人家能给面子,多少应该看了兵部的面子。
白启轩牵线,陆青峰拒绝不了邢大山的请求。
更何况这件事陆青峰觉得没什么不好。
邢大山这人在他看来虽然讨厌,但陆青峰承认,邢大山的脑子却很好用。
真跟着去,说不定能想到些歪门邪道。
“替我跟你们军长道个谢。”
邢大山是来当伙夫的,有啥身份能见人家。
“大哥你就见外了不是,你这无条件给咱们干活,他们巴不得白来几个。”
“那件事。”邢大山趴在洪千户耳边说。
“阿元已经来了一阵,平日里白天操练的专心,几次对垒,成效不错。
前两天还得了盛老将军亲子的夸奖,用不了多久,一定能给你一家赚个功名回去。”
邢大山其实根本不想要裴元这功名,可他此刻只能暂时放下自己的想法,全心全意投入到照顾裴元的事情中。
邢大山:“我来的事可千万不能让那孩子知道。”
邢大山不怕别的,就怕自己会让裴元分心。
战场随时都有可能会因为疏忽大意丢了性命。
邢大山不希望裴元在紧要关头,脑袋里还想着担心他的死活。
他有电棍还有土炮,实在不行就装死。
总之邢大山的宗旨就是,自己是来给裴元帮忙的,不是添麻烦的。
洪千户带着邢大山入军营,将人安置在伙房,当一名伙夫。
当晚,裴元跟着军营军卒经历了一天魔鬼训练,满身疲惫的回了帐营。
帐篷里一共住二十多个和裴元一同进入盛家军军营的兵卒。
他们其中有家是军户被直接招入军中的。
这样的人大抵不甘心情愿,又别无选择。
也有听说盛老将军威名,想要扬名立万跟随而来的。
这样的人急于想要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
裴元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
他只是单纯在完成自己的使命任务。
依靠在铺盖上,一股腐败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裴元紧绷着脸,眉头皱的更深,这一切他都不喜欢。
当手撑地想要起身的时候却发现床榻下面,一处不易察觉的地方,放着一个小巧的食盒。
食盒外面用铁做的,最上面用雕刀刻着两个小雪人,手拉着手。
裴元心头就像被重拳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裴元太熟悉这个图案,甚至于可以说这是独属于他和邢锦的符号。
这种图案,裴元相信如果不是特地,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拿起食盒,打开盒盖。
巴掌大的食盒里面有个厚厚的陶罐,陶罐和铁盒周围倒满了厚厚一层碳火。
直到这里,裴元可以完全相信,眼前这个物件绝对出自邢家。
而这一盒饺子跟小元宝一样,与当日邢锦包给他践行的饺子一模一样。
裴元提着饺子出门,正撞见来看他的洪千户。
“洪叔。”
“阿元呐,你这是去哪?”
裴元:“洪叔,这是你放在我床榻旁边的?”
这军营里,面上只有洪千户与裴元熟悉,裴元只能想到他一人会帮邢锦,将东西送进来。
洪千户拉着裴元,“你小子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