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们收拾完菜,捡了些柴火在沙滩上挖了个洞,开始烧水,好一会就干粮吃。
闲来无事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着由邢锦领队的娃娃军,一个个眉开眼笑。
争相夸赞邢锦有本事,能把这么多孩子聚在一起,还这么听话。
邢锦还在不停说着抓钉螺的好处。
“晚上咱将他们吃完的钉螺拿回来洗干净,用线穿上能当项链带。”队伍中的女娃娃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大一点的扣个洞能当小哨子用。”男孩也瞬间来了兴趣。
“到时候我让二叔给咱一人做一个,咱钉螺军团一出去,倍儿有面。”
这些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才刚懂事,为了好处,一个个抓钉螺抓的贼认真。
都恨不得趴在地上去找,生怕落下一个。
六龙听到这东西能换肉包子吃之后,更是比谁都抓的勤快。
他一会儿在这个石头上抓一顿,一会儿又去旁边帮人家搬石头,没用多少功夫,箩筐里已满满当当全是钉螺。
偶尔还能抓找硬币大的小螃蟹,“姐,螃蟹夹我手了!”
邢锦扯嗓子喊,“看见螃蟹也抓起来,回去炸着吃!”
这年头谁家孩子都吃不到多少油水,一听能放到油锅里炸着吃,这些孩子理智早被馋虫吞没,不到一会儿,海边所有的石头都被翻了好几遍。
螃蟹亲戚基本全都聚集在水缸里了。
另一头村子里,关于一群不知从哪来的野人冲到海边的消息不胫而走。
邢老汉背着个筐,揣着大儿给的收碗钱,正在挨家挨户拍门问有谁家卖碗。
“你这个不行,碗边都碎了,两个给一文。”
“大嫂你这坛子哪年的了,看着脏不垃圾的,还有霉点有人要就不错了,两文。”
“这你还嫌少,行行行,再给你加一文,再多我就不要了。”
“大兄弟你这坛子从前装啥的,怎么这么臭!跟十天没洗的臭袜子一个样,我可不敢要,回去洗不干净吃坏了找谁去!”
邢老汉一顿讨价还价,最终他在一户有牛车的人家花一百五十文买了最后两样东西,泥炉!
并且死皮赖脸让这家人栓车送他和一车收来的碗碟回去。
等到邢老汉会来,大家伙都基本忙完手头上的活,将赶海得到的东西装车准备往客栈赶。
那赶车来送邢老汉的老乡看见他们一筐筐往车上搬花甲好奇的问:“这东西好吃吗?”
住在海边的人平时的很少食用这些贝壳类的东西。
一是不会做,二来吃一百个也没有一条鱼顶饱,还费劲。
便渐渐没人要这些东西。
邢大山换下绿裤叉,笑着跟他说:“好吃,老乡要是有时间下午赶车去海兴镇,俺们在客栈那头摆摊,免费品尝,不好吃不要钱。”
赶车的老乡在心动了一小下下,琢磨着正好去镇上买点平时家里用的,便憨笑着答应,“好,有时间我带我家那口子去转转。”
跟老乡话别,邢大山整顿队伍,重新上路。
为了节省时间,各家的午饭都是边走边吃,一口饼子就一口水。
这时候也就别在乎味道好不好了。
邢锦将饼子摆成拇指大小一块块,找个白纸包好,走到自家板车跟前冲着车上的裴元伸出两只圆滚滚跟胖藕一样的胳膊。
“抱我。”
自家二叔前几辆车的车轱辘做的有点大,怕别人家嫌弃,全都归自家用了,邢锦想上车没人撑着,小腿根本够不着。
裴元伸手将邢锦抱到车上,就看她伸手进包袱了一顿掏,掏出几个瓶瓶罐罐交给裴元。
“等着,我倒两碗热水。”
裴元帮邢锦拿着两包干粮,看这丫头找来两个碗,挨个碗里面挖出一块白色像猪油一样的东西放进去,加热水一浇,刚刚还清亮的开水瞬间变成奶白色,上面漂浮着一层油花。
闻起来香喷喷,像肉的味道。
“好香啊!”
在地上走六龙闻见味道,哈喇子都趟到嘴角了。
邢锦完全忽视他,将掰好的面饼放到汤里泡透,一个个粗面团子吸满汤汁跟滚肚圆的飘在汤上,诱人食用。
邢锦取来自己的小勺递给裴元,“吃。”
裴元目光尖锐扫到邢锦捧着瓷碗的双手,因为捡钉螺被海风扫的红彤彤。
手背关节上隐约好像还出现细小的裂痕。
裴元一手接过邢锦手中热气腾腾的汤碗,另一只手直接抓紧邢锦的手腕,将她身子往自己跟前拖了一下。
邢锦手腕突然被裴元的手抓住,她本能想要挣脱,可看到裴元低头凑近心疼的抚摸着她手背上的细纹,邢锦竟莫名其妙不想将手拿回来了。
她甚至觉得裴元冰凉的手指间每一次触碰到伤口上,都像有魔力一样,可以驱赶掉原本的刺痛。
“疼吗?”裴元心疼的问。
邢锦刚想说不疼,迎面撞上裴元乌黑的眼睛。
那双眼与平日里所见的冷漠不同,在邢锦面前竟是那样清澈干净,眼底甚至氤氲上层层雾气。
看得邢锦心跳漏掉了好几下。
“不怎么疼。”她竟因为怕裴元担心而撒了谎。
裴元一眼便看穿邢锦的小把戏,他故意没拆穿,只温柔从怀里掏出一副露指手套,轻轻替邢锦带上。
邢锦凝视着埋头替自己呵护耳双手的裴元,第一次感觉到裴元长得真好看。
裴元鬓角散落的碎发似有似无略过邢锦掌心,如羽毛拂过心间,弄得她浑身痒痒的。
下一秒邢锦抬手食指勾起碎发划过裴元耳廓,指尖在他耳垂上片刻停留,犹如蜻蜓点水般迅速离开。
裴元瞬间敏锐察觉到一股热血顺着心跳攀升到头顶,又在最滚烫的时候缓缓流下,穿过耳尖流向脖颈。
所到之处,如岩浆翻滚灼热火辣。
邢锦眼尖,一下子就看到裴元耳朵由白变红,再红到滴血。
她再傻也反应过来,裴元的变化跟自己有关。
可邢锦这人偏偏是遇见猝不及防的事时,会暂时性脑子短路。
说出来的话,基本都是没经过大脑。
“裴元你脸红了。”
目光所及,邢锦亲眼见到裴元像是触电般忽的战栗了一瞬,紧随其后的是低得更深的头,和红到发紫的耳朵。
邢锦迅速从裴元掌心抽会自己的手,像是想要堵住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死死压在自己嘴上。
一双鹿眼瞪得圆圆的,里面的溢满裴元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