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门口，大红灯笼下，牛头村男女老少全都聚在一块，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热气。
老远过来就能闻见炖肉的香味。
“咋咋咋，没儿子不是我跟你们说的重点，重点是我说的优生优育，你们瞅瞅俺们家裴元，比你们哪个不强！”
强太多了那是。
邢锦就更不容说了。
邢大山被村里人灌了几碗酒，话开始多起来。
先是跟人家吹自家闺女咋了，比儿子那可是强多了。
被人家说生不出儿子，现在又开始拿裴元说话，说什么也给裴元拽到跟前，先从相貌开始夸，又说起裴元的功夫，最后还非得让刘安说实话，到底裴元咋样。
刘安能怎么说，好呗，的确也是真不错。
他能看出来，裴元这孩子虽然不爱学，可却是真聪明，授课内容只要教一遍基本都会。
但他能感觉到，这孩子心底里其实是抵触这些经世之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刘安就是能感觉到，他甚至能猜到不远的将来想来，邢大山和裴元之间一定会因为这事产生分歧。
他甚至能幻想将来某一天站在大哥家门口听见这样一番对话。
邢大山会说：“裴元，科考当官有啥不好的。”
裴元会说：“叔，我不去。”
到时候邢大山又会说：“嘿，你去不去，不去我揍你。”
裴元就会梗着脖任凭邢大山揍自己一顿，然后还是不去。
想到这里，刘安目光定在不远处大锅前面指挥别人干活的少女身上。
短短半年，锦丫头抽条高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不跟个烂菜叶子一样难看了。
看着邢锦，他心想，到时候如果裴元不去科考，他就给大哥出主意，让大哥以邢锦婚事为诱饵，裴元那小子一听这话，指定乖乖上钩。
不过大哥到底稀罕不稀罕这女婿呢？
刘安还没想明白，那头邢大山又被灌了一碗酒，拉着裴元拍胸脯保证。
“你说啥是优育？裴元这孩子从前你们都知道啥样吧，现在咋样，好不好吧。”
真是不错了。
大家伙纷纷点头。
邢大山使劲搂住裴元用略带醉意的声音说出心底里的话，“谁敢说不好，我收拾他。”
说完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开心又得意的看着裴元。
裴元被邢大山宽厚的肩膀搂在怀里，温暖安全。
他循着目光看向邢锦，那丫头也在看着他，见裴元转头过来，邢锦抡起大勺子，冲他傻乎乎笑着说了点什么，距离太远裴元没看清，只能凭借口型大致判断，应该是告诉他给他碗里多盛肉了。
裴元点头，也回了三字。
“知道了。”
这边邢锦明晃晃的偏心早被做饭大娘的们看在眼里，她们是干啥的，从前那也是走街串巷没事就说说各家小话。
隶属村里情报组织。
到一个村你想听他们那些糗事，别的不用给这些出门闲逛的女人一人一把瓜子，他们能跟你唠一天的嗑。
张大嫂凑到刘红梅跟前，“老妹，瞅瞅你闺女。”
刘红梅瞅了一眼没看明白，“咋啦？”她其实现在跟本没空管邢锦。
起因跟大锅饭有直接关系，刘红梅两辈子加一起也不会做饭。
自家吃自家的时候，她不是等邢锦投喂，就是靠邢大山，谁都依靠不了，她就和裴元煮方便面。
反正空间里有一堆，没事泡两碗，随时还能换着味道来。
可眼前因为村里大家热火朝天盖大棚，邢大山还带人外出务工，村里为了方便，开始吃大锅饭。
原本是他们三家要这么干，可老牛头听见觉得好，动员村里人一起。
这样一来做饭的担子就落到女人身上，刘红梅跑不掉。
又不能直接说不会做，只能学着糊弄。
一起做饭的女人也能看出刘红梅这方面短板，尽量照顾，但再照顾也得摘菜洗菜吧，旁人忙的时候你总得会炒两下，放点盐尝个味道。
所以眼前刘红梅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能让邢锦叫她简单炒两个菜，根本没空研究闺女在干吗。
看刘红梅压根没看明白咋回事，张大嫂嫌弃的瞪了她一眼，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不跟你闹，我真稀罕你家阿锦。”
“我也稀罕。”
“我要是有这么个闺女指定当宝看着。”
“我也当宝呢。”
张大嫂心想，咋说不明白呢。
“我指定不让她随便答应把碗里的肉给旁人。”
刘红梅皱眉还有点懵，“给谁了？”
“裴元呗。”
她听完嘿嘿一乐，立马放松下来。
张大嫂今天要说的是别人，刘红梅肯定会留个心眼，可要是裴元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都认了干爹干娘是兄妹俩了怕啥。
“那指定是邢锦不爱吃的。”
邢锦的确干过这种事，不爱吃的都给裴元。
她的吃饭剩菜裴元也不嫌乎，几乎包揽邢锦所有吃剩一半的食物。
张大嫂无话可说。
那头男人喝的差不多，开始喊饿。
女人们用盆盛了炖好的菜，又把蒸好的馒头画卷装一盆，两人一起端着放长桌上。
小白菜炖猪肉片，凉拌水萝卜丝，酱焖骨头棒子，鹌鹑炖蘑菇。
饭盆往那一放，村民一个个过来排队打饭，花卷馒头人手一个，饭碗大的大勺子来了就实惠来一勺，保准不抖，你只管看着那五花三层的猪肉片子落到碗里，端走就行。
吸溜，好吃，唉呀妈呀这可太香了。
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厚实的猪肉片子呀。
村里人埋头吃饭，偶尔发出一两句感慨，但大家伙心里始终明镜似的。
他们知道能吃上这些两合面干粮和冒油的猪肉片子，都是邢大山的功劳。
没有他来带着大家伙种地开学堂，开酒楼，他们就不会有多余银钱，也不会有白家给他们送猪肉。
“大山，你多吃。”张老大将碗里留出来没舍得吃的肉推到邢大山跟前。
“我不吃。”
“你吃。”
“我不爱吃大肥肉。”
邢大山给碗又推回来了。
张老大看着碗里还多出来的几块肉的，心里感动的不行，这世道哪有不喜欢吃大肥肉的，这是他兄弟疼他，知道他带着大家伙干活太累了。
给他补身子的。
张老大对着一碗大肥肉片子哽咽，“大哥，你对我的心，兄弟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