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立马起身,神情里已没了刚刚的随意,充满了逼迫性的谨慎。
“大伯,我没想瞒着你们的意思。”
邢大山正在气头上,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没有?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定下来要去从军,又什么时候通知我们的?”
裴元知道,邢大山这话问的一点没毛病。
他从决定要走这一趟之后到现在,根本没想好要如何去跟他们说。
邢锦发现之后,自己已经失去了解释的机会。
如果再失去了邢大山夫妻的照顾,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重新回到邢锦身边。
所以对怎么去跟邢大山夫妻解释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拿出个主意。
可裴元没想到,事情就以这样意外的方式发生了。
这短短一阵功夫,可以说算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邢大山见裴元低头不语,追问道:“我问你话呢!”
裴元知道事已至此,自己若一味解释,反而会惹的邢大山夫妻更加厌烦。
索性实话实说,还能算上一个态度良好。
邢锦就等在一旁静静看着老爹训斥裴元。
邢锦知道这件事,如果裴元当初做决定的时候直接询问邢大山夫妻,虽然不会让两人这样不痛快。
可却一定不能让裴元满意。
这段日子,邢锦隐约也感觉到虽然他们一家竭力想让裴元走上和书里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可有时候总像是暗处有一只手,不停推着他们朝原定的路线往前走。
裴元:“我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知道这件事,过年时候定下来,现在跟您说的。”
邢大山听完气的叉腰咬牙,“好啊,好啊,你现在能耐了!”
大家伙认识邢大山也有些日子了,平日里看着这位一直是笑呵呵,没什么大脾气的。
虽然大家也知道邢大山这人不好惹,是属于平时不生气,生起气来就跟厉害的主。
可就算这样,村里人也知道邢大山就算大脾气也很少会大吵大嚷。
他一般是属于用最平和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不管是送走老娘这件事还是当初张老二家闹事的那件事。
邢大山永远都以一种平和的态度,说出不给人后路的解决办法。
让人不得不从心里惧怕跟他成对头。
可今天面对裴元的事,这位一向温和的主,破天荒大吵起来。
邢大山这么一嚷,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好在吃饭的客人都走了,只剩村里人正在收拾残局,顺便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听见邢大山和裴元吵吵起来,一个个都自觉的放下手里的东西,默默退出大厅。
唯独邢老汉要去看看,还被一同来的一牛给拉了回去。
为这个邢老汉还有些不愿意,“你这孩子拽我干啥!”
一牛这一年成长了不少,他天天跟着大伯耳濡目染,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爷,那是大伯家事,你去能干啥。”
“能干啥,那是我儿子!”
“那也是快四十的儿子,是一家之主,你也不想想为啥大伯跟裴元哥恼了。
咱先不说去战场有多危险,就说裴元哥自己擅作主张,定了从军这事,大伯是一家之主被蒙在鼓里,能不生气?”
邢老汉听长孙这么说也明白他的意思。
可老爷子好面子,被孙子教育是不可能的。
他哼了一声,讥讽了一句,“活该,让这小子也尝尝当年我的心情。”
一牛知道当初大伯和他爷闹的那些事,他不好参与大人们之间的事,也就没再接茬。
这头邢大山,越说越气,最后指着裴元鼻子骂:“你个白眼狼!”
裴元就算听见这些,也丝毫没有改变想要从军的心思。
“大伯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在解释,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邢大山气的直接转身,“你少跟我说这些废话,人干什么都是有理由的,我也不想听你解释。
你愿意走你的阳关道就走,别碍着我们走自己的路就行。
你也不用说那些将来得了功勋回来报答我们这些话,我告诉你我养你一段时间,就从来没指望过你报答什么。
所以你这次走了之后,就自己闯荡去吧,将来的日子我一个小商人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咱们都好自为之吧。”
裴元听到邢大山这句话心凉了半截。
他眼巴巴瞅着邢大山企图能挽回这个比亲生父亲更像父亲的男人的心。
可邢大山也是真在气头上,虽然明白这时候不应该跟孩子继续轴下去,可就是没办法拉下这个脸。
俩人一个可怜巴巴的看,一个咬紧牙关的坚持。
总之谁也不服软,就干挺着。
刘红梅想去劝,被邢锦给拦了下来。
其实刘红梅也生气裴元自己做主这么大事,不光是因为孩子不跟他们商量。
更多的是怕这孩子年纪小被人利用。
万一遇见个居心叵测的,怕孩子招架不了。
毕竟书里对裴元从军之后的事没少下笔墨功夫,每一样单拎出来都足够能让刘红梅担惊受怕。
他们夫妻俩扔在手心里的孩子,被人这么磋磨,他们实在是心里难受。
邢锦却明白,这条路非得这么走不可。
她问刘红梅:“娘,京城宅院钥匙在身上不?”
刘红梅:“你要干啥?”
“都这样了,今晚怎么都得给裴元找个住的地方。”
“你这孩子,看眼不嫌乱大!”
邢锦:“娘,你算算今天日子,好好想想。”
刘红梅一愣,反复思考了很久后,倒吸一口冷气。
“下个月不就到书里裴元从军后离开的日子了吗!”
邢锦猜她爹吵吵的时候应该没注意,可说着说着应该也注意到这点。
邢大山一向自诩有了预知能力,可裴元离开这点也不知道是他没注意还是关心则乱。
竟一点没感觉到不对。
现在被提起,自然就明白有些事总有它固定的定数。
他改变不了每个人必须要有的路。
“留不住,倒不如让他破釜沉舟,总瞻前顾后他在军中怕是更难活着回来。”
邢锦一家看过裴元这一段,自然知道他那兵权都是拿命换回来的。
他如果当年有一点软肋,都没法做的那么决绝。
邢锦是不想让自家三口成为裴元的软肋。
无情就不会有顾虑。
“可万一没有个念想,将来这孩子万一遇见捷径,岂不是一点生存意志都没有了。”
刘红梅不赞成邢锦的想法,她觉得人虽然因为有感情才有软肋。
可有软肋的同时,也会穿上一层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