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锦皱眉,总觉得邢大山哪里说的不符合逻辑。
不管是从匈奴刚打了败仗,还是他们进攻模式都给邢锦一种,这些人想要速战速决的感觉。
他们好像为了什么事而来,却又好像目的没那么明确。
“爹,你再好好想想,他们这次来,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这话说的有些蠢,可邢大山还是明白邢锦应该是察觉出了什么不对。
他想了又想,最终想到一件事,“按理说我们虽然驻扎在城外,可褚岫的帐营一向比较隐匿。
匈奴要攻打咱们,按理说应该要先攻陷前面驻扎的军队。
可他们骑马而来,完全是没经过厮杀的样子。”
邢大山清楚记得,冲到他跟前的一个匈奴人不仅身上没有一点血迹,就连刀上都没有。
“他们就像凭空出现的人!”邢大山自言自语了一句。
邢锦:“留活口了没有?”
邢大山迷茫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邢锦已经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可能不仅仅是匈奴人这么简单。
可这些事邢锦觉得不应该是邢大山操心的东西。
这些匈奴人来势汹汹,从天而降。
就算邢大山不怀疑,褚岫,盛老将军甚至裴元都有可能会产生怀疑。
一旦他们怀疑这件事,就会追查出个真相。
邢大山稳定了心神,脑子也恢复正常。
他看着邢锦说道:“这场仗,裴元立功了。”
邢锦猛的抬眼,对上邢大山弯着的眉眼,莫名心虚。
邢大山见邢锦这样知道这丫头是害怕他生气,邢大山平淡解释。
“我摔倒直接摔了个脑震荡,半天没站起来。
要不是裴元替我挡了一刀,我怕是就得交代了。”
“什么!”
“挡了一刀!”
母女俩发出尖锐的声音。
邢大山堵住耳朵,“这不是没事吗,裴元也没事,孩子躲得快,只消掉一缕头发。”
邢大山能看得出,相较于自己摔出个脑震荡,邢锦刚刚明显更担心裴元被砍了一刀。
虽然心里不舒服,可邢大山做为过来人也是由衷从心里替俩孩子高兴。
能做到心里有彼此,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邢大山自然不会想去破坏这段感情。
“锦宝,你有什么东西托我给裴元的趁这会子拿过来。”
邢锦瞪眼,“那不就露馅了吗?”
邢大山:“小件的,我就说随身带的,要不是看在他救我一命,是绝对不忍心给他的。”
邢锦一听,就知道他爹这是要给她当半个红娘,立马一溜烟从空间出去。
刘红梅看着邢大山微微摇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邢大山却主动跟刘红梅找话题,“过几天我要的东西能到,我准备在辽望山试试。”
刘红梅知道邢大山说的是私下里跟她提起的硝石,动物脂肪。
邢大山带了些火炮走,可这东西没有办法直接取出来说是他带来的,只能用个引子,将这些东西做出来。
才能圆谎。
“这几天你晚上没事,就跟我进来倒腾土炸弹。”邢大山说。
刘红梅点头,并没拒绝。
两人就这么安静靠在彼此肩膀半天之后,邢锦重新搅进空间里。
“这个。”邢锦递上一方绣了只千纸鹤图案的手帕。
手帕还是当初邢锦奶奶在的时候,强迫邢锦学的。
针脚歪七扭八,不仔细看,真看不出上面绣了只纸鹤。
倒更像是一团乱线。
这样的东西放在手艺人刘红梅眼里,简直就是侮辱。
不过邢大山倒一点不嫌弃。
好歹都是闺女一针一线扎出来的。
裴元那小子就更不可能嫌弃。
邢大山收起手绢,开始说正事。
“前两日给咱们送军械的人说了,现在南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不少人抛家弃子往北来逃荒。”
刘红梅叹口气,“他们为啥就总觉得咱们这儿会有吃的。”
这个问题邢锦能解释,“天子脚下,黑土地。”
这两个理由足以让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赌一把。
反正留在老家死路一条,与他们一样,不出来还能怎样呢。
邢大山临走前最后叮嘱一句,“难民来了,一定注意安全。”
这一夜注定难眠。
邢大山从空间里出来,猛的睁开眼。
周围呼噜声连天响。
混杂着汗臭味的营帐里,此刻却明显可以闻到浓浓的血腥气与尸体的味道。
尽管死去的人都被安置在城外一处深坑之中,可邢大山还是能从帐营内,将死之人身上闻到那股奇怪味道。
醒来后他根本睡不着。
这点脆弱他无法在妻女面前完全展示。
他不敢当着邢锦他们俩的面承认,战场太可怖,如炼狱。
只刚刚那一场突袭,邢大山身边就倒下无数人。
有的头直接与身体分离,有的缺胳膊少腿躺在他的旁边。
肠穿肚烂的更是不计其数。
邢大山脸上身上无数次被鲜血洗礼。
温热的诡异。
他只要想起这些就再也睡不着,干脆从铺爬起来,走出帐营。
断壁残垣的城墙上,莫名多了一个影子。
细看之后,邢大山认出,那是刚刚浴血奋战,杀了不计其数匈奴人的裴元。
裴元仍穿着战场上的衣服,雪白的衣衫上泥泞不堪,更多的是被诡异的暗红所包围。
从前邢大山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孩会喜欢在这种地方穿一身白衣。
现在他突然有些懂了。
裴元将来不久后,成为那权倾朝野,杀人如麻的恶魔之前。
他衣襟上的每一滴血,都不曾无辜。
而他的出现是否替少年洗清身上的罪孽邢大山不知道。
可他知道,将来的路他会陪着裴元一直走下去。
“给你。”邢大山走到裴元身后将女儿绣好的手绢递了过去。
裴元仰头看着那洁白无瑕的手绢,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他见过邢锦绣这个东西,所以才会好奇让邢锦教他叠纸鹤。
曾经的他渴望的到这个手绢,但现在的他却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再拥有这些。
邢大山见裴元迟迟没有伸手,主动拉住裴元的手,将手绢塞进他的手中。
“阿锦给我的护身符,现在送你了。”
“大伯!”裴元猛的站起身,低声说:“我想阿锦,想的发疯。”
邢大山能理解裴元现在的心情。
人在经历了生死之后,自然格外脆弱。
“我也想他们。”
邢大山的声音格外苍凉。
“所以咱们才应该更快结束眼前的一切,让日子回到正轨。”
说完邢大山又看了看裴元身上的血迹,下意识放低声音,“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如果你不这么做,也许咱们得血,咱们爱护的人的鲜血就要就在他们身上。”
为了保护家人,他们所做的不能说是正确的,却成了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