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大山叹了口气,恨谈不上,指定是不高兴。
“我恨你干啥。”
邢大山心里暗自安慰自己,我闺女眼光高,八成还看不上你呢。
“那你以后还会对我像以前那么好吗?”
邢大山将西瓜给孩子递过去了,“会,还会对你更好。”
“咱爷俩现在是有共同目标的人了,能不对你好吗?”
“什么目标。”
“看住咱家白菜,就是我姑娘,你懂不。”
裴元郑重点头,这事他肯定能办好,日后只要有他这干哥哥在,谁也别想惦记他们家的白菜。
“叔,日后我还能喊你叔吗?”
邢大山想都没想,“就喊叔吧,你换称呼我该害怕了。”
当晚,裴元趁另外三人睡着,偷偷来到屋外,看着天上月亮幻想邢锦喊他哥哥时的样子,心里虽不快,可他很快安慰好自己,不就是个称呼吗,有什么大不了。
若是真如邢大山所说,凭这称呼挡住邢锦周围的莺莺燕燕,他也不算亏。
何况邢大山今日句句在理,的确不像在哄骗他。
裴元闭上眼,思考着这段时间都不敢想起的事,那人说过会回来过年。
日后他的确需要一个能公然留在邢锦身边的理由,义兄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想起这村外的世界,裴元原本柔和的目光逐渐冰冷,月下浅笑如地狱修罗,不带半点活人气息。
几天后,村里人都知道邢大山认了裴元当义子。
到了去城里送瓜的日子,邢大山早早就赶在天没亮带着村里人去地里摘西瓜。
今年无雨,西瓜皮薄瓤里水分不多,摘的时候用不着太小心翼翼,也不怕碰裂开。
可就算这样,邢大山还是叮嘱村里人,摘下来的西瓜要用稻草垫着,以免在运送的路上磕碰破了。
一个瓜值五六十文,村里人比邢大山还怕有损坏,哪个也不会不听话。
“大哥,听说你认裴元当义子了?”
邢二山忙着摘瓜,头都没抬。
“二叔。”邢大山这头没说话,裴元倒是先开口喊人了。
“哎。”邢二山掏了半天,从兜里摸出几个山核桃,路上摘得,原本留着自己吃的,只能给裴元当见面礼了。
“吃吧。”
裴元点头接了。
“二弟,一会儿你挑几个人跟我进城卖瓜,刘老弟,一会儿你也跟我一起去,带着记账本。”邢大山说。
“好了,大哥。”
“张大哥,三哥还有四郎一牛,牛二一会儿你们几个随我们进城。”
被邢大山点到名字的一个个都跟捡宝了一样,乐得不行。
能进城见世面,谁不想去。
“三叔,一会子你咱卖了瓜你带我们转悠转悠呗,来这么久了,还没进过城呢。我听邢老叔说城里好吃好玩的可多了,平时路上还有摆摊卖杂耍的。”
“对,三叔咱去逛逛吧。”张四郎想着镇上指定有卖花的,她听娘说了,女娃子都喜欢花。
他想给邢锦买一朵,用自己这段日子给邢大山盖大棚攒下的私房钱,他娘不知道。
“行,卖了瓜,带你们去逛逛。”
邢大山答应。
天一亮,牛头村口一辆辆板车鱼贯而出。
打头的是邢老汉和邢一牛,今天卖瓜,邢老汉特意休摊一天,祖孙俩推着车在前面引路,后头跟着张老大.和牛二,其次是张老三和张四郎,最后是邢大山带着刘安。
邢老汉腰上别着逃荒时的小旗,还是那一套动作,红色挥舞就是走,画圈就是停,小旗子旁边别了个竹筒,要是仔细瞅还能看到竹筒里还藏了个葫芦。
这是邢锦刚研发的保温杯,竹筒口开的大,葫芦是可以从里面拿出来的。
竹筒长,底下放了冰块,上面撒上盐,可以迅速降温,让葫芦里的水冰凉解渴。
原本邢锦是想研究冰淇淋没成功,反倒给她爹做出能和冰镇水的保温杯。
邢大山还记得刚做好保温杯的时候,邢大山还跟邢锦辩解,这应该被叫做冰镇杯,可邢锦说冬日里面放上石灰粉加水也能保温。
听听石灰加水,也不怕毒死她爹。
一想到这里,邢大山不自觉笑出声音。
一旁刘安见状问询,“大哥,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了?”
“我闺女,也不知道她那脑子一天天都想些什么。”
“锦丫头很聪明。”刘安真诚认可。
能做出这种奇怪保温杯的姑娘,的确是比一般人家的女儿聪颖一些。
关键最让刘安羡慕的是,姑娘真心是小棉袄,怕他爹送瓜招暑气,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儿子是比不了的。
刘安自嘲笑了笑。
酷夏一清早温度还不算太高,可几个大男人推着一车的西瓜走到梁镇,已经累的浑身是汗,脚底黏糊糊的,不用想也知道脚指头肯定泡浮囊(皱)了。
“大哥,有了西瓜钱,朝廷来收粮咱也能拿出钱了。”
他们没来多久也知道从前村里种多少粮基本的都得上交,村里人手里没剩多少,所以才穷。
但今年西瓜一卖,不用说别人,光他们三家每家手里也能分出来个十七八两,平摊到小家小户,也多则七八两,少则四五两。
村里人每家也有二三两,就算今年粮食的被收走,他们手里也有了卖瓜的余钱。
足够用来交田赋。
站在城门口等着交入城费的功夫,几人凑在一起闲聊。
“这点就满足了?我目标是明年家里盖起青砖大瓦房,家家户户孩子都能吃上精米,年有剩余,谁都不用再为了生计外出奔波。”
“真能成?”
“有大哥在,指定能成!”张老三喝了口保温杯的冰水,甜丝丝让他眼前不禁浮现起邢三花的脸。
同样喝到糖水的还有邢大山,可能是刘红梅怕他路上脱水,葫芦里其实还被放了一小勺盐,喝起来有点咸,并不是很好喝。
“真凉快。”
“凉快就行,也不枉我闺女给大家想出这点子。”
交钱进城,一行人跟着邢老汉走街串巷,进入市集找到收瓜的果行。
掌柜的是个懂行的,见邢大山他们的瓜皮薄个大,用手一敲各个都发出咚咚的声音,一看就熟透,肯定甜。
货物好,掌柜的连废话都没有,让伙计点清个数,付了现银。
拿到钱,每个人心里都别提有多高兴,虽然这里除了刘安以外都不会像邢大山一样算出,自家卖了多少,可他们知道自己有钱了。
知道这个就足够了,剩余该怎么分,邢大哥和刘安从来没弄错过,他们何必多那个心眼。
路上,牛二和邢一牛最先冲入人群,去看耍猴的。
张四郎年长一些,跟在张家兄弟身后,也垫脚,往人群里瞅。
邢老汉刘安一左一右走在邢大山身旁,计算着每家所得,到最后邢大山还是决定等瓜都卖了,到时候让里长一块发钱。
“回去就把账报给里长。”
老牛头从前就是替村里管收田赋的人,算账这块门清。
“知晓了。”刘安回答完,也加入看戏的行列。
没事的邢大山懒得大热天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便寻了个茶摊,要了碗酸梅汤坐在地上悠闲喝汤。
人群喧闹间,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唤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