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师旭连忙起身,将一旁的几盏烛灯里的灯芯都挑了挑。
瞬间,屋里更加明亮了许多。
又等来了一会儿后,灯芯又燃烧了一大截,但是人还是没有来,等的南宫洲都有几分困意了。
而这时,师旭有些急了——难道要眼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不行!
想到这儿,师旭将烛灯再次挑明了些后,随手捡起一本《诗经》,大声的朗读了起来:“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喂!”
南宫洲被这突然冒出的朗读声吓了一跳,险些从胡床上掉下来,他着急忙慌的趴在屏风上,厉声问道:“你搞什么鬼啊?哪来的书啊?”
“这是我来这儿之前,在礼鸿博的书房随手拿的,用来装门面,”师旭小声的说道:“而且我感觉,那女人一定会来!因为……”
南宫洲急忙追问:“因为什么?你听见什么了?”
“因为直觉!”
“直觉?”南宫洲顿时两眼一翻,险些摔倒,随之他轻声骂道:“你直觉个屁啊!你知不知道你突然更改行动方案,外头的兄弟们会怎么想?”
是啊~此时屋外的人,突然听到这边厢房响起了阵阵朗读声,也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许绥从那干草堆里一下跳了起来,挤到这柴房门的门缝处,问道:“俺阿旭老弟被强暴了吗?”
“暴什么暴啊~”钧仞笑着说道:“阿旭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他带着那本《诗经》了,我猜他应该是解闷的~这会儿的他,应该等的着急了~”
说着,钧仞便将身上的披风拉了拉,看了看身边的众人,问道:“许大哥,你冷不冷?你们冷不冷?”
“嗯不~”所有人一阵摇头,纷纷表示不冷。
“唉~也不知对面的杨朗他们怎么样了?”说着,钧仞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一旁的束陶说道:“束陶,你和你阿兄有联系的方法吗?给他们提个醒,比如……”
“有!”束陶还未等钧仞说完,便挤到了门缝这边,对着门外就“吱吱”了起来。
一会儿后,众人便听到了外头,也传出了几声“吱吱”声。
别说,那口技,就跟耗子打架没什么区别。
“好了!我阿兄知道是师令史在里头解闷了!而且,他也回复我,说他们那儿的厢房里有被衾,一点都不冷,叫我们别担心!”
听完束陶的话,钧仞更加高兴了。
“你们兄妹三人可真行,连这个都想到了啊?幸好来的时候,你阿兄将你留在了我们这儿!”钧仞一边说着,还一边对束陶直竖大拇指。
可一旁的许绥却笑了:“这些,俺们安西军也有,不过是口信传声嘛~俺告诉你啊,就俺们那队上,别说这种耗子了,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就没有咱不会的~”
钧仞看了看有些难为情的束陶,便冲许绥轻声骂道:“束陶才多大?哪能跟你这个油腔滑调的安西丘八比?”
许绥一听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甚有意思,随即便反问道:“俺是丘八?俺是丘八,束陶就不是丘八了?俺告诉你,束陶要是到了俺这年纪啊,指不定比俺都还油滑呢!”
一时间,束陶尴尬的直挠头皮,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去去去~一旁呆着去吧!竟拿孩子开玩笑,你也好意思~”钧仞冲着许绥嫌弃的挥了挥手,接着又对束陶说道:“别理他!待会儿你和他们几个一定要记住,一定要跟在我许大哥的身后,千万不得莽撞,知道吗?”
其实,这已经是钧仞第五次跟束陶说这些话了,但是束陶听杨朗说过:要想把活儿干好,就一定要听上官的话!
于是,束陶大眼一扑棱,重重的点了点头:“嗯!知道啦!”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说话间,屋里的朗读声愈发大了,钧仞有些疑惑,喃喃道:“莫非这小子是有意吸引别人过来?”
“那~需要告知我阿兄吗?”束陶问道。
“要!”钧仞斩钉截铁的回道:“告诉他,要他叮嘱其他人,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好!”
顿时,这偌大的院子里再次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耗子声。
“唉~草中狸鼠足为患,一夕十顾惊且伤啊~”师旭看了看窗外,不免有些忧愁。
“去你的吧!给我说人话!”
南宫洲一听别人说这些,他就心烦的很,尤其是在他做事情没出结果的时候,他总觉得是那些人是讽刺他似的——是不是没文化闹的呢?
“哦~”师旭坐回到席居上,对着屏风后悄声说道:“这句诗的意思是,草丛中的狐狸与老鼠居然也敢乘人之危当面骚扰,一夜之中挑衅不断,叫人寝食难安。”
切~酸溜!
顿时,南宫洲便轻声回骂道:“难安你个大头鬼!这一听就是老钧和杨朗交流的暗号!你居然还……还讽刺他们是狐狸和老鼠?我看你才是只大笨老鼠!”
“哦,是这样啊~”一时间,师旭再次感到无地自容,便悄悄的说道:“师傅啊,你可千万不能将这两句诗告诉老钧和杨大哥啊,大家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知道了多不好啊~”
“好什么好?!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南宫洲真觉得跟这小子说话实在是费力了,便将话重新引到了任务上:“你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吧,赶紧给我……”
可是突然,屋外传来“啪嗒~”一声轻响,直接打断了南宫洲的话。
南宫洲大吃一惊,急忙凑到窗户口。
“怎么了?赶紧给你什么啊?”师旭什么也没听见,依旧傻乎乎的追问道。
“继续读!她来了!”
“啊?哦哦!”
师旭一听南宫洲这话,一下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随手拿起书翻了两页后,用着有些颤颤巍巍的声音念道: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噗嗤~”
突然冒出的一声女子娇笑声,吓得师旭手里的书一下掉在了席居上。
“谁……谁在笑?”
师旭壮着胆子朝着窗户外大喝一声。
只听窗外传来女子的声音:“此篇出自《诗经》里的国风·召南,名为《摽有梅》,是一首委婉而大胆的求爱诗。不知小先生为何要在这夜深人静之时,读这样的诗呢?难不成也是形单影只,故此寂寞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