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说,师旭也反应过来了,那动静似乎确实是由远到近,再从近到远的。他再次来了兴致,问道:“会不会是这家驿站的人搞的鬼?”
南宫洲和钧仞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轻易下这个判断。
“总之,天一亮赶紧走,这驿站怪的很!”钧仞忧心忡忡的说道:“我就不睡了,陪你们坐会儿吧。”
南宫洲点点头,没再否决,反而说道:“也好,再过几个时辰就天亮了,咱们准备好,以备那东西随时返回来。”
于是,在这个驿站的后半夜,三人全都没合眼,一直在床上坐到天亮。
等天色微微有些发白的时候,南宫洲刚刚打开房门,却惊觉院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等三人一出来,原来全都是在这驿站的歇夜客商们!
与他们相护打了个照面后,三人这才发现,这些人也都几乎像是没睡好的样子——看来,昨晚那骇人的声音,不止他们三人听见了!
众人熙熙攘攘的来到大堂柜台前,南宫洲刚结付完钱,一转头之际,却被迎面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一下,手里的铜钱一下没拿住,“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南宫洲一看,顿时便急了:且不说此次路途遥远,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这就是换作平时,他也舍不得啊——这可是他们三儿拿命换来的钱!
他急忙蹲下身去捡,一个、两个、三个……捡到第六个的时候,却见最远处一个铜钱已经摇摇晃晃的滚向了大门外。
南宫洲蹲着身子赶紧去追,眼看着那枚铜钱要滚到门口的阴沟时,一只大脚踩住了那枚铜钱。
只见那脚上套了一只重台履鞋。履头高翘,上边是重叠山状,顶部为圆弧形。只可惜,做工如此细致的一只鞋却是破旧不堪的,灰尘布满鞋皱不说,就连鞋面都有些微微开皮了。
南宫洲寻着那脚往上一看——这是一个三十六、七的粗汉子,此时也正盯着南宫洲。
再看这人一脸乱七八糟的胡髯,像是有好几个月都没梳洗了一样。
“伙计!早啊!”南宫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粗汉子的脚。
粗汉子这才将脚挪开,南宫洲捡起那枚失而复得的铜钱,先在嘴边吹了吹,接着又在袖子上擦了擦,宝贝的不行。
等南宫洲站起身,这才看清那粗汉子的面容——一张粗矿的脸上挂着两条浓眉又粗又黑,一双细长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南宫洲,鼻子又高又挺,宽宽的嘴唇索性被他的胡髯淹没,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就连头上也没带璞头,而是乱糟糟的扎了个发髻,碎发落在他的肩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身后还背了一个大包袱,也是脏兮兮的样子。
然而,粗汉子似乎也在打量着南宫洲。
南宫洲正准备开口和这粗汉子多聊几句时,而他却一声不吭的朝着大堂柜台走去了。
“呵!”南宫洲摇了摇头,他已经习惯被人这么看待了:一个铜钱,在别人眼里,有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在长安,它能买一个鸡蛋。
小时候的南宫洲个子矮,少不了被街坊的孩子们欺负,于是他阿娘便想法子给炖鸡蛋羹饭。她说,只有吃了鸡蛋羹饭,小孩才会长得快。
可是南宫家的老母鸡有一年被小偷偷走了,南宫洲吃不上鸡蛋羹饭了。于是,南宫洲的阿爷便上街去买鸡蛋,每次就花一文钱,也就是一个铜钱。
直到如今,南宫洲对他的阿爷阿娘最多的记忆便是鸡蛋!当然,还有铜钱。
贫穷,是一个容易滋生出很多丑恶的东西。
南宫洲也很想回避它,他想过很多种办法,甚至在小时候还粘上过小偷小摸的习惯。但是,后来有一个人拯救了他,他告诉他:贫穷不是丑恶,丑恶的是不想直面它的人。
如何直面?
当然是用所有的努力,去抗击它!
而这个人,就是咸弘毅。
“师傅,你好了没?”师旭冒冒失失的跑到南宫洲面前,见他拿着个钱袋还在神游八方,急忙说道:“老钧已经将马牵到外头了!”
南宫洲掂了掂手里的钱袋,一把塞到怀里,说道:“来了!”
三人晃晃悠悠的走向始平县时,城门都已经打开好长一会儿了。
还别说!这始平县城虽然比不上长安的那般豪迈与积淀,但这人来人往的热闹可一点儿都不输长安啊~
看着周围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就连街道两旁低矮的房屋,在此刻都显得有几分亲和。
三人照例找到一家羊肉铺,南宫洲和钧仞一口气喝了两碗羊杂汤,之后又吃了三碗“槐叶冷淘”的冷面,接着一人来了一个甜瓜。
看着他们狼吐虎咽的样子,师旭简直看傻了眼。
“你们~~就这么饿?”师旭想了半天,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南宫洲看了看他面前的那碗羊杂汤,和他手里吃剩的半个肉包子,说道:“接下来,咱们会比昨天跑更远、更快!你年轻,吃得少,可以理解。”
说完,师旭的眉头皱的愈发紧了:这是什么话?年轻?那不是更应吃的多嘛?!
“老板!结账!”钧仞直接没理师旭,将几文铜钱付过后,和南宫洲站在街角,撑的直松腰带。
碍于这么久的相处经验,师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他吃的太少了!可一时半会儿也实在吃不下这许多啊~于是,他趁着南宫洲和钧仞在一旁剔牙的功夫,偷偷的绕到铺子旁,与掌柜耳语了几句。
接下来,三人牵着各自的马屁打算离开始兴城,可是突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击打声,南宫洲寻声望去——原来是一家铁匠铺!
南宫洲想起了昨夜对师旭的承诺,便对身后的师旭说道:“你昨夜说过要打件兵刃的,去看看吧。”
师旭本来还在折腾马背上的行囊,一听南宫洲这话,便高兴的回道:“好嘞!”
于是,师旭一头扎进铁匠铺,与掌柜的攀谈了起来。可聊了好一阵,本就犹犹豫豫的师旭反而愈发迷茫了,硬是迟迟下不了决定。
钧仞在外头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走了进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掌柜的一直在介绍重兵刃,他笑着拍了拍师旭的头,说道:“这一锏二锤三枪的,还想程咬金三把斧垫底啊?你是要上江湖武林赶排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