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气~别气~”礼先生的脸上有了些许的胜利者笑容,他饶有兴致的看着礼咏志,依旧慢吞吞的说道:“我记得我在你小时候就教过你啊,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别说了!”礼咏志喘着粗气,硬着脖子将头低了下去,“要我做什么?你让他把我找回来,总不至于是为了奚落我吧?”
礼先生再次笑了,笑得阴森森的,他知道礼咏志不会服,他这么主动,也绝不会是孝顺——想探老子底?没那么容易!
“回屋歇着去吧。”
“什么?”礼咏志纳闷了,这又是唱哪出?
“您可是真费心了,让人从那么远将我叫回来,就为了让我回屋歇着?”
礼咏志的这种级别嘲讽,哪里会是礼先生的对手。
礼先生躺好身子,再次闭上了眼睛,“别犯傻了,你这样没什么用的。叫你干嘛,你就得干嘛!”
这是一句威胁,礼咏志听得懂。
但是,礼咏志依然对这个老东西无计可施,因为他自己也很清楚,他礼咏志的命,可不如这老东西值钱啊。
礼咏志只能恨恨的朝着门外走去,可就这样一句话都不说,不得将他憋死啊?
于是,礼咏志在走到房门口的时候,还是转过头对那个瘦弱佝偻的老人狠狠说道:“多力克不相信那个礼鸿博是真的,你若不将此事弄清楚,你也活不了!”
礼先生冷冷的“哼”了一声,便背过身去,不再搭理礼咏志。
“好!”礼咏志气的只能有一次拂袖而去。
而这个礼先生,他在转过身的一刹那,眼神瞬间变回一个年轻人的神态,他回忆着礼咏志刚刚说的那个名字:“多力克?又是一个胡人?”
夜半,礼咏志的屋里传出了鼾声,一个黑影一下翻过礼宅的院墙,朝着东南面飞快奔去。
路上,有两个暗哨突然拦住去路。
“什么人?!”
“自家人!”
那两个年轻后生面面相觑,再次厉声问道:“自家人?对今晚暗号!关山!”
“陇山!”
“还真是自家人?!”
于是,那两个后生急忙将道让开,让黑影飞快的奔向礼府。
一到礼府的书房,所有人迅速围了过来。
“阿洲!”
“师傅!”
“南宫大人!”
只见那“礼先生”将身上的衣服一脱,急忙对束毓说道:“束毓姑娘,你可立大功了啊,回头,我定要将你禀告于我的长安,替你邀功!”
束毓又急又喜,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娇羞,“哪里,南宫大人言重了~”
而杨朗,他终于听到南宫洲这句准信儿了,自然也是欣喜异常,情难自禁的拉了拉束毓。待束毓看向杨朗,杨朗用眼神示意她:你做的真棒!
唯有一旁的师旭听了,顿时心里泛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待束毓将南宫洲卸完妆发,南宫洲便将刚刚从礼咏志那儿套出的口风对大家细说了一遍,众人无不觉得惊心动魄。
末了,许绥问道:“连他儿子都认不出你,那边应该也认不出吧?”
而南宫洲却摇了摇头,说道:“这可未必,礼咏志是个草包,那多力克可不一定。他会怀疑今早礼鸿博真假,说明,他可不好对付。起码他背后的人不好对付。”
“那我再去审审礼先生,看他是不是漏了点什么东西!”钧仞急得立马回道。
“不必了,”南宫洲伸手制止道,“礼先生不是礼鸿博,他话少,而且心思深沉,难以捉摸。你若再去追问的急了,他必然会瞧出是咱遇上难处了,回头,让那老家伙给咱挖个坑就惨了!”
是的,从南宫洲第一次与礼先生喝酒的那晚起,南宫洲就觉得他不简单。
那一副似乎总是话里有话的样子,既没有礼鸿博那么浮夸的虚情假意,又没有浦响那般表面上的凶狠,总是阴森森的盯着人看,也不知是在盘算什么。
“你们说,我们刚到关夷村的那晚,他为什么要说那些呢?”南宫洲还是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尽管此事,他已经和钧仞说了好多遍,但他们依旧想不明白,礼先生那样明显的追问南宫洲,任谁不会起疑呢?就连礼鸿博都能看出的端倪,他为什么要暴露的那么明显呢?
可话绕到这儿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许绥立马想起了,他们三人当日是为何来的关夷村。
于是,他急忙解释道:“俺大舅虽然对这关夷村的事情清楚,但,你们那日来此并非是他提出的。他原本是打算将你们接到驿站的,但奈何那日,阿方阿园找到了他,说是那礼鸿博硬要接你们到村子来。俺大舅原只以为礼鸿博是为了感谢你们打死了紫璇老怪,所以才任由他们将你们接走的。”
此话一说,南宫洲当即和钧仞、师旭莞尔一笑。
南宫洲说道:“我们连想都没想到你大舅的事儿!不过,话说回来,你大舅不过是个驿丞,若人家礼鸿博真要与他动起手来,那吃亏的定是你大舅啊。反倒是我们三个,只要溜了便行!”
没错,许绥的大舅是吃定点官粮的,要溜,可没那么简单。
许绥如释重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将话岔开道:“要不,关于这礼先生的事儿,俺也向俺大舅问问去?”
钧仞稍加一思酌,看了看南宫洲,对许绥说道:“不妥吧,你们家人本就在这附近挺熟的。而那驿站又人多眼杂,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盯到你是打这关夷村出来的,保不准会连累你大舅一家啊~”
许绥当即被钧仞这话吓了一跳,低头不再说话。
南宫洲看出了许绥的心思,便说道:“我也是和老钧一样的想法!关夷村地处险要,一二十里内别无他舍,若有人打这儿经过,必会前去您大舅的驿站。也就是说,那处驿站,则更像这关夷村的眼睛和耳朵。若有人对关夷村感兴趣,去那驿站搞信息,是最便当的一个法子。”
其实,许绥之所以想去驿站,除了因为想帮忙、捞点功劳,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他心里记挂着他的大舅。
来关夷村这么久了,许绥始终不好意思和南宫洲提这事儿,便一直忍着没说,毕竟关夷村到那处驿站不过十来里路的距离,若一直不去看看大舅,许绥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愧疚之意的。
所以,许绥和这天下所有的儿女是一样的,他念家,念亲,念及所有给过他温暖的地方,和人。
末了,许绥点点头,说道:“好,俺听你们的!”
是的,爱家人,就给他们平安。许绥是顾家,但,他更顾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