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环视了一圈——确实,南宫洲有可能是他们中最适合扮礼先生的:首先钧仞太高,不行!其次便是许绥和杨朗,二人皆都过壮,自然也是不行!最后……师旭,过于单薄,且还不会武功,去了也白去!
南宫洲点了点头,“没想到你年岁不大,但心思却这般缜密聪慧,不错!那就依你,我来扮礼先生!”
束毓当即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却被一旁的杨朗突然叫道:“不行!”
“阿兄,为何啊?南宫大人都答应了……”束毓眼见自己的小算盘要被人搅黄了,急得大声问道。
“南宫大人是南宫大人!我……”杨朗也急啊,他在此次出兵之前,就受尹太守下令过:务必要确保南宫洲等人的周全!
因为……这南宫洲可是尹太守挚友——伯经亘的得意门生!此次西行前,尹太守就已收到伯经亘的来信,信上说,他们此次肩负巨任,事关大唐之安危矣。
而杨朗自己的小算盘则是:如果能保护好、协助好南宫洲等人的此次任务,他便有了向尹太守提出,可否举荐他前往长安任职的要求。就算尹太守不能提,不也还有南宫洲和伯经亘嘛~
于是,杨朗依旧死死咬着:“我就是不允!此次任务危险异常,不可拿南宫大人的性命做赌注,换个我底下的兄弟上吧!”
其实南宫洲早就看出了这个粗汉子的小心思,这是任何一个地方官吏都会表现出的状态——越是这种郡县级的军官,就越向往长安,除了安西都护府那样的大地方军队,没有一个当兵的甘愿在一个小地方耗费他们的一生。
但是,杨朗这话说的南宫洲心里不是滋味,他说道:“这等危险异常的任务,连束毓一个姑娘都不怕,我一个大老爷们要是怕,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可是……”
“再说了!”南宫洲伸出手,打断了杨朗的话:“其实关于此案的全部细节,仅限于在座的几位知道。你底下的那些弟兄我自是信任的,但就暂时而言,先不用让他们全都知道,免得人多漏了口风!”
是的,不愧是刑部南宫郎,做事滴水不漏!话也说的漂亮,让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就这么定了吧!”南宫洲也不待杨朗继续说话,当即便一拍桌子,说道:“你们先去准备准备,晚上的时候,咱们再商讨关于如何装扮礼鸿博和礼先生的事儿!”
“是!”
众人应道。
一出礼府,杨朗阴沉的脸上就没露出过好脸色,他愣着头只顾自己往前走着,根本不顾身后追着他的束毓。
“阿兄,阿兄!”
等这对表兄妹刚一踏进杨朗的落塌院子,迎面正好撞上来了一个西域后生——束陶。
“阿兄,阿姐!”
杨朗抬眼冷冷的看了一眼束陶,一言不发的进了屋子。
“怎么了,阿姐?你又惹阿兄生气了?”束陶问向束毓。
束毓有些尴尬,对束陶说道:“去给阿兄倒杯茶!”
“唉!”束陶是个乖巧的孩子,不管是他阿姐,还是杨朗,谁交给他的任务,他都能全心全意的做好它。
等束陶将茶水端来,束毓直接便接了过来,转而,递给一旁蒙头翻书的杨朗。
“阿兄,喝杯茶,消消气吧。”
“哼!”杨朗转过身,看都未看束毓一眼。
“阿兄~”束毓急了,“人家南宫大人都未说什么,你跟着……跟着急什么啊?”
“啪!”杨朗将手里的书往案桌上一掷,瞪了一眼束毓,“你还知道这事儿啊?我以为你全都忘了呢!”
而束毓有些无语:“这才多久的事儿啊,我……我能这么快就忘了……”
“可我早上跟你说的话,才过去多久?你怎么就这么快忘了?!”杨朗一声怒喝,吓了束家姐弟一跳。
束陶连忙闪到了一旁的角落,表示事不关己。
“你自己说,啊~你自己说,我早上是怎么跟你说的!”杨朗气得声音颤抖,来回在屋里踱着步子,“咱们家人丁单薄,唯有我们表兄妹三人,无人可以帮衬的啊!我……我都快二十九了!如若再不抓紧机会,等到上了岁数,人家就看不上我了,那就更没有机会带你们前往京城了!你们……你们愿意一辈子呆在庭州那个鬼地方吗?”
束陶一见杨朗看向自己,急忙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不,不愿意!”
是的,杨朗父亲早亡,从小便在外祖父家长大的,与束毓束陶都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妹。而杨朗后来参军,也都是束太公托人帮忙举荐的。
再后来,杨朗慢慢在汧阳扎根了。一来是念旧,二来是在官府做事,免不了需要贴心的心腹在身边,这才在汧阳熬了几年后,将表弟束陶带到了身边,当一小卒。
虽然束陶如今还未有个像样的官职,但好歹也算是吃了官粮嘛~总比一辈子在庭州给人做苦力强!
杨朗再看向束毓,而束毓却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不屑的说道:“阿兄,阿弟跟我说过,我们要接头的人,都是极其厉害的人物,若你找的什么阿猫阿狗让人给看穿了,那才是大事!”
“那你就非得挑南宫郎吗?”杨朗生气的说道:“阿妹啊,你从小就是这毛病!有了计划也不与我商量商量,就只顾自己说出来了。你自己大大咧咧的不要紧,但,你不能拖上人家,尤其是这个南宫郎!”
“为何啊?我就不明白了,阿兄,你……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束毓越想越气,直接将最后的那句话脱口而出。
束陶一听这话,急忙上前来打圆场:“阿……阿兄,阿姐绝对不是那意思,真的,我知道,阿姐肯定又是嘴瓢了才……”
“你行了!”杨朗没有束陶预料的那样暴跳如雷,毕竟,这可是他阿妹,他怎么舍得?
于是,杨朗摇了摇头,说道:“阿兄这么没出息,你们都瞧不起阿兄了?”
这下,轮到束毓束陶姐弟愣住了,二人相视了一眼,束毓愧疚的低下了头,却听束陶依旧笨嘴笨舌的说道:“阿兄,阿姐知道……知道错了,你别……你别生气了。”
“对不起,阿兄,我错了!”束毓站起身,走近杨朗,眼神复杂的说道。
果然是一个敢作敢当的女子!束毓为自己情急之下的话感到愧疚,就会坦坦荡荡,毫无保留的对杨朗表示歉意,一刻都不会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