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堤春水绿悠悠，畎入漳河一道流。——王之涣《宴词》
心惊之余便是恼怒，于是龙蛟于脆地祭出了自己的内丹龙珠，从口中猛然喷吐而出，炮弹一般轰向了对手……这是非常富有风险的举动，但无疑有着一劳永逸的功效。
楚若绾下意识要躲，毕竟自己仅仅只是个柔弱的金丹，要是被正面打倒。
可能真要让欧阳商给自己收尸了。
下一刻，强烈的震波自剑尖传来，瞬间便席卷了整具身躯，三尺剑围只坚持了一瞬间就宣告失守，原先运转浑然的剑气支离破碎，两百零六根剑骨几乎节节寸断，楚若绾本人更是被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掀飞出去，瞬间就消失在茂密的林地中。
龙蛟下意识地想要追击，但很快就停了下来。
被龙珠正面轰击，断无幸理……没必要冒险深入了。
另一边，在一片破败狼藉的树林中，一颗参天巨树微微晃动了一下。
树根处，强烈冲击造成的凹陷清晰可见，凹陷的正中，隐约可见是个人形，只是血肉模糊，又被残枝断叶及泥土掩盖，显得狼狈不堪。
喀拉拉……一阵清脆的骨骼碰撞声响。片刻之后，狼藉之中站起一人，虽然身形摇摆，一些关节更明显呈现扭曲，但终归是站了起来。
那人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从鼻腔中呛出淤血，然后长长伸了个懒腰。
“看来还是小瞧那个老家伙了……”
楚若绾带着一身沉重伤势回到山顶的时候，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若绾师妹，你是被之前那个被你玩弄感情的小男生给哗——了吗？”
身为灵剑大师兄，欧阳商一马当先嘘寒问暖。
而周遭人听到欧阳商这么问，也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倒不怪欧阳商恶意猜测，实在是楚若绾这一次回来地太狼狈，面色惨白满身血污姑且不论，就连那身向来洁净、一尘不染的白长袍也变得破破烂烂，看上去倒真像是遭遇了暴徒侵袭。
而对于大师兄的关切，楚若绾想了想，伸右手指向自己左臂，只见光洁的手臂上染了一处血渍。
大师兄愣了一下：“这……莫非你想说那是你的守宫砂？好吧，师弟贞洁刚烈，令人佩服，是我猜测得冒昧了。”
接下来，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楚若绾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自己带有守宫砂的左手，示意摒退了这些闲杂人等，待只有欧阳商在场后，便将话题导入正轨。
“龙蛟的实力底线已经测试出来了，从今以后它不再具有灭团的威胁，具体数据在这里。”
楚若绾说着，伸手展开几张算符，并将数据录入进去。欧阳商看了一眼便意识到，按照眼下的数据，今后的练级计划将不存在不可控的风险。因为龙蛟就算豁出全力不惜玉石俱焚，黄金一代们也有办法逃出生天，至少不会全军覆没。而这一点非常重要，明确风险系数，练级的效率能够大幅提升。
“想不到龙蛟经历兽潮一战居然衰弱至此，不过……若绾师妹，为了测试这个底线，值得么？”
玩笑归玩笑，但欧阳商如何看不出此时楚若绾的伤势已经沉重到了几乎无法恢复的地步？楚若绾这人行事不拘小节，但基本的仪容他一向整理地大方得体，衣衫更是纤尘不染能让她连仪容都顾不得，可见情况已经何等之窘迫。
这自然是因为她先前一意孤行，非要独自断后，单枪匹马去面对一个综合实力堪比元婴中品的二转龙蛟。又非要以无相剑硬碰对手的龙珠喷吐——那可是龙蛟足以越级挑战的杀招，换了真的元婴真人也不会硬挡的。
“这是我的修行。”楚若绾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与龙蛟的战斗，对于其他灵剑修士来说如同钢丝上的舞蹈——龙蛟没有灭团的威胁，可不意味着团队中的每个人都稳如泰山，死上一两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对于防御力已经逆天的楚若绾来说，团队作战根本无惊无险，元神和仙心甚至没法高度紧张起来，于是一整日的鏖战几乎没有收益，这让她如何能ren？
既然团队作战没有收益，那就单刷好了……所以楚若绾最后单枪匹马，和龙蛟过了一招。
虽败犹胜。
“之后我要闭死关，没事儿就别找我了。”
楚若绾说完这句话，就ren不住咳嗽起来，她用手捂住嘴巴，身躯弯折，剧烈颤抖，从指缝中不断喷溅出血液。过了好一会儿，待她直起腰时，半张脸都染满了鲜血。
如今她伤势极其沉重，先前在林地中的死而复生只是令表面看起来光鲜少许，内里仍是一塌糊涂。如今两百零六根剑骨仍有多半是折断的，只是被无相皇骨强行聚拢着没有散开。玉府更是如被强拆了一遍，一片断瓦残垣。换个寻常修士，这等伤势甚至支撑不到别人给她料理后事。所以楚若绾必须尽快疗伤。
同时，这一次重创也带给他极大的启发，亟待消化。以无相剑硬刚龙蛟的龙珠，顷刻间的碰撞激发了无限的灵感，那一**的震荡震散了她的无相剑围，但也分明指出了她的剑围还存在哪些不足之处。
这些不足并非剑法本身的缺陷，而是她以金丹境界仍无法实现的种种目标……可所谓修行，不就是先找到目标，然后去努力实现么？而且她在生死关头，无相仙心告诉运转间也不出意外地得到了突破，下一步以仙心的突破带动整体，她将迎来一波修为上的突飞猛进。
练级计划，可不仅仅是为了其他人设计，楚若绾和欧阳商同样有自己的任务，而且比其他人更为艰难……
楚若绾在山顶走了几步，只觉身躯越发沉重，知道自己已难以为继，只好随意找了个僻静处先盘膝坐下，缓缓运转体内零散的法力构成循环，待恢复几分行动力，再想办法布置环境来闭死关。
但才刚坐下，忽然身边多了一人，肩上则多了只手，沿着那温软的手掌，一股温暖的力量涌了过来，帮助她推动着玉府内的循环。
楚若绾微微一愣，看着那张无比熟悉，如今又变得无比陌生的脸。
“欧阳师兄……你，你这是在干嘛？”
“这不是放心不下嘛！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忙了。”楚若绾的伤势太过严重了，导致欧阳商的传法疗伤显得颇为吃力，不多时额头上便有汗水，听楚若绾问起，张了张口刚答玩话，但自己玉府的法力运转却受了牵累，顿时气息走岔。
楚若绾“……”
行了大师兄，你能别说话了吗？我都害怕。
“实际上，我一直以为你和夜师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欧阳商像是想起了什么，ren不住说道：“不过夜师妹似乎要比你更活泼些，我简直都不知道她在那么严肃的环境下是怎么能保持一颗纯真的心……”
“情人眼里出西施，大师兄你可千万不要忘记。”楚若绾微笑着看着对方，如果不是自己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可能就要当场表演倒挂尸林了。
“喝……别提了，夜师妹肯定看不上我，我还是独自美丽吧。”
不，我觉得你那么直男，还是吞粪自尽吧！
联想起拿传音镜时那甜甜蜜蜜的氛围，楚若绾除了胃疼，就只剩下胃疼。
“算了，你还是先回去吧。”这一次楚若绾真有些恼了，她毕竟是疗伤的关键时期，一而再被人打断，万一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那可就……
可是下一刻，恼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讶。
一股令楚若绾整座玉府都温暖如春的力量。力量并不强势，却坚韧而踏实，那是金丹修士的金丹本源，不亚于先天真气的宝贵力量。
有了这股本源之力，楚若绾的玉府以清晰可辨的速度修复重生，而欧阳商则功成身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师妹，剩下的师兄就帮不上忙了。”他惨淡的一笑，之后的话，他没有再说，而楚若绾也没心思再听。
在楚若绾留在山巅处闭关潜修的同时，欧阳商则带领团队开启了漫长的练级之路。
三个月来，他们与福泉龙蛟激战了十次，每一次都大败亏输，最后一次更有两名师弟身受重伤，险些身死……但这三个月来，灵剑修士们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
这是一群无愧黄金一代之名的天才弟子，是能够通过不断实战就迅速变强的奇才。最后一次的失利并非配合上出现失误，或者实力不济，而是龙蛟通过一场场的战斗感受到了对方的急剧进步，心生恐惧之下动用了龙珠。
龙珠喷吐，是足以令楚若绾都重伤的杀招，这一批人仅仅付出两人重伤的代价就顺利撤回，较之三月之前，进步幅度之大堪称匪夷所思。
而经过三个月的漫长闭关，楚若绾也顺利恢复，修为更进一层。
接下来，按照欧阳商和夜师姐的计算，只要再过上一两个月，福泉龙蛟就将沦为鱼腩之辈。而扫清龙蛟后，有几位师弟师妹将留在此处，逐步掌控大嵩山，其余人则向荒蛮之地更深处进发，继续历练。
可惜的是，事情的发展，注定不会那么顺利。
异变，不知不觉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