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柳永《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
“梦还身前疑入梦,几人憔悴几人归。”范闲想到先前自己回忆起前世的事情。偶有感慨,随口念出了两个句子,“夫光阴者,百代之过客,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人生便是一场大梦,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躺在那张床上,只是在作着一个长到没有醒来时的梦。”
又在装文艺,楚若绾ren不住扶住了额头,范闲现在越来越喜欢引经据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京都里那些才子学的。
不过效果显著,范若若和范安阳的眼睛开始发亮,站在自己身边的魏婴虽然没听太懂,但还是不明所以。
范闲马上知道自己犯错了,愁苦着脸,正准备解释除了头两句,后面都是一叫李白的牛人写的,但忽然想到白天思辙嘲讽自己,他暗叹了一口气,停止了这个别人看着或许矫情,自己看来却很自然的举动。他也知道即便自己说妹妹也不会相信,毕竟监察院当年抓了好几个辛弃疾,却没有一个是会写词的私盐贩子,所以干脆将若若搂到怀里,一起看月亮去。
范闲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生活了十几年,但依然保留着一些独特的禀性,这些禀性与这个世界是不相符,但对于他而言是有极大地好处,比如男女之防,比如身体接触。当他抱着妹妹的时候,当然没有一丝一毫男女间的想法,只是很纯粹的兄妹之情。反是范若若被他搂进怀里,感觉一片温暖和微微羞意,自然忘记了再去追问那些东西。
范安阳皱了皱眉头,但看范若若并没有阻止,也就把话憋了回去。
楚若绾也表现出眼不见心不烦,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而监察院的两名队员更是像两根铁钎子一样站在另一棵树下,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明天早些起来,我要进城去办事。”范闲嗅了嗅妹妹的头发,发现是淡淡的兰花香,好奇问道:“这用地是什么法子?”
范若若微羞,不知道到底是该回兄长哪句话:“泡地木梨花水,这么急做什么?”
楚若绾也有些好奇,范闲那么着急又是要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早晨京都清静些,我要去个地方,若若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这很显然是没问题的。
楚若绾心里也知道,范闲多半是去书局,近些天澹泊书局的生意越做越好,仗着自家本钱厚,又有官面背景,竟是在两个月内吃掉了邻街的所有同行,最近更是慢慢地将触脚延伸到了邻近的州郡。
不过也出现了些问题,毕竟垄断这种事,你要说好也是好,你要说坏也是坏,倒像是把双刃剑。
这时,范闲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皱了皱眉,双手握着妹妹的肩膀,正色道:“若若,安阳姐,虽然在我看来,你不过十五六岁的丫头,离嫁人还早着,不过这京都风气实在不大好,连我这个少男都被逼娶媳妇了,你也得留些心,挑就得挑个顺眼的,像那天天来府上的贺宗纬,我三扫帚就赶了出去,可是万一将来被指婚给个不成器的怎么办?”
他很认真地说道:“既然要嫁,就得自己挑好,嫁就嫁个好的,自己喜欢的,还得早些出手,赶在指婚之前。指婚这种事情风险太大,毕竟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我和婉儿一样的好运气。父母之命倒也罢了,我有足够的信心可以顶住,可万一……万一是宫里的旨意怎么办?以范家的位置,这种事情不得不防。”
也是,范安阳现在已经被二皇子盯上了,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这两个当事人先是略感羞意,待听到他自吹自擂又觉好笑,只是最后听到宫里二字,才真正的有了一些忧愁,她何尝不知道一般的官宦人家,在自己这个年龄,确实就要定婚事了。
“不过若绾呢……要是有人追那就嫁了吧!啊!痛痛痛。”
楚若绾狠狠地在范闲的腰间掐了一下。
不过其效果,让远处的侍卫都胆战心惊。
“呀~~真是的。范闲果然就喜欢说假话呢,开玩笑也要注意点分寸。”
果然……还是不能随意和女孩开玩笑。
第二日晨时,天光未至,薄雾飘拂在山坳里,昨夜的月亮已移到了对面的方田之上,范府的几辆马车没有惊动田庄里的任何人,往京都的方向驶去,后面的小院门口,藤子京拄着拐杖和妻子站在一起倚门相送,二人身旁,小闺女正揉着眼睛,似乎没有睡醒。
车又至京都城门,但今时不同来时那日,范府的马车上标记醒目无比,刚刚开启城门的巡城司官兵稍一检验,便放几辆马车入城。毕竟巡城司前任长官焦子恒,便是因为范氏长子被刺一事惨被裭夺职务,如今的巡城司官兵看着范家马车上面的圆方标记便避之不迭,哪敢为难。
而其中有辆马车,停到在一栋小别院外。
“先坐一会吧,我去沏茶,魏婴,将之前买的龙须酥端过来。”
楚若绾稍微擦了擦外面那石凳石椅,浅笑着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范安阳。
“安阳,你坐啊。”
这一次旅行,范安阳的言行举止楚若绾都看在眼里,总感觉对方在想些什么,心事重重。
“是这样的,若绾,我想嫁给二皇子殿下。”
“……”
楚若绾沉默了一会,但远没有自己第一次听范闲说得反应大。
老实说,她一丁点也不吃惊。
且不说楚若绾早就看透范安阳的性子,但作为朋友,她认为还需要提醒一下对方。
“那二皇子妃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应该知道京都现在的状况,二皇子的赢面虽有,但不是很大。要是赢了,说不定被付了感情,要是败了,那更是……”
“别说了,我知道!”
范安阳眼泪几乎要出来了。
“但是大家都盯着范家,现在的范家不能妄自站队,我不能这么看着范家被拉入火坑。
若绾……你要是男的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