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事，毫发常重泰山轻。——辛弃疾《水调歌头·壬子三山被召陈端仁给事饮饯席上作》
楚若绾本来性子就不好，更何况被人骂了就要怼回去的种种理由，她根本不等这位尚书之子开口，就指着郭保坤手上的扇子微笑说道：“初来京都，见诸贤终曰玩乐，瘦成皮包骨头，还要拿把扇子扇风，难道就是所谓风骨？那这种风骨，在下是万万不敢学的。”
郭保坤出入皇城，与太子相交，哪里受过这等闲气，怒极气极，将手中的扇子收了回去，狠狠地敲在桌子上，气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庆国国朝武治之后，尤重文风，年轻士子遍布京都上下，这一石居酒楼上，少说也有七八成的读书人，这读书人……哪个没有拿扇子的“恶癖”？
此时听着楚若绾夹枪夹棒关于风骨说了一番话，不止贺宗纬那桌人齐齐勃然大怒，就连三楼中其余的人也站了起来。
看起来是犯了众怒，却也没有什么好害怕，楚若绾微微一笑。
放在正常的场合下，这笑容肯定会让这些公子哥们春心荡漾，但就算是这样，也让不少人气消了一大半。
可是郭保坤的气没有消，咬牙切齿地将扇子往桌上一扔，发出了动手的信号。
文人相轻不过是嘴上功夫，而这对峙的两边却恰恰都是高官大族子弟，所以便有些危险的气氛开始在空气中飘浮。
藤子京冷冷地盯着郭家的那位护卫高手，随时准备出手护主。
可他的担忧完全是浪费感情。
楚若绾踏步，出剑，手中那个新手村剑的寒光闪烁之间，几米之外的护卫如遭重击，在半空停滞了一个瞬间，再也不能前进一寸。
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骤如闪电，落叶纷崩。
仅仅一剑，胜负已定。
郭家的高手已经蹲到了地上，鲜血从胸口流了出来，眼泪也流了出来！
郭保坤眼见自家最得力的高手护卫，竟然被一位女子就打成了小狗般蹲到了地上，大惊失色，指着楚若绾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们……居然以众欺寡！”
“是你先动的手，我只是自保而已。”
楚若绾撩了下头发，跟着范安阳离开了酒楼。
上得马车，一路安静，过了一会儿，范若若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楚若绾假装没有注意，不过范安阳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范闲好奇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范若若抚微喘，平息一阵后说道：“又想到若绾先前那句话了，真真是刻薄的狠。”
啊！姑娘你难道不注意一下对方那几位倒地不起的成员吗？这也太心大了吧。
范闲苦笑道：“风骨这种事是极好的，不过却不是属于读书人的专有物。先前一见着那些所谓才子看天仰脖撑鼻孔的模样，便心中不爽，一个个饱食终，只会清谈误事的家伙，有种就别去考科举去，别和那位郭编纂坐一起——权贵这种事，要不然就打倒它再踩两脚，光凭摆出个造型来，实在是很没有什么前途。”
听见这句话，范若若和范安阳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范思辙也在一边傻笑着，但发现车厢里另外二人并不怎么理会自己，有些讷闷。
“不过若绾你也太不小心了，毕竟是个姑娘，下次可不能那么冲动了。”
范安阳口头上象征性说了几句，但似乎还是蛮认真的，楚若绾微微点了点头，也算是答应了。
但能不能好好执行，那就不知道了。
“那个叫贺宗纬的，如今在做什么？”范闲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问道。
范思辙在一旁抢着回答道：“太学的学生，出贫寒，但是据说是集贤馆大学士曾文祥的学生，一向有些小才名，做的几句诗词……大家估计明年科举的时候，至少是三甲。”
范闲皱皱眉，对妹妹说道：“这人看似忠厚，但其实很能忍，很能演，我不喜欢这种格的人，你以后要小心一些，尽量不要来往。”
范若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在她的心目中，范闲是兄长是老师，更是自己最能倚靠的对象。
楚若绾也想起自己当时出面对峙的时候，对方似乎态度好了许多，看样子看上了范若若的地位和颜值了。
但看起来似乎是个凤凰男，这种努力的精神固然值得学习，但你怎么跟人家奋斗好几代的贵族相比？
楚若绾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大街，一时间竟看得入神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庆国的风土人情与自己家乡还是有很大差别，闲暇时候竟有些想家了。
马车到了范宅门口的大街上，若若领着弟弟回到府中，范安阳也要回去休息，而范闲则是继续他的京都一游。本来范若若要和他一起去，但他想到呆会儿要做的事，只好笑着拒绝了，又看了范思辙两眼，开口叮嘱不要将红楼梦的事说出去，只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听他的话。
范安阳想了下，让楚若绾跟着范闲，以免他说错话被打。
正巧楚若绾也想跟对方说几句，便点头应下了。
马车停在了天河大街侧向的一个巷口，往远处望去，各部的衙门还在开门办公，各式建筑飞檐如凤，翘指天际，最远处，一个方方正正毫无特点的房子，正杵在那里，看上去阴暗的厉害。
范闲没有让藤子京跟着自己，倒是让楚若绾换上男装跟着自己。
在一家卖糖葫芦的摊子前确认了监察院的方位，他买了一根，边咬边往那边走去，把自己牙酸的快掉了，直呼过瘾。
楚若绾以一种看ZZ的眼神看着范闲，将自己手中的那串也塞到了对方的嘴里。
路过一家书局，范闲走了进去，楚若绾跟了进去，四处瞄了一瞄，发现都是些经史子集。
这时，范闲将店员招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有没有石头记？”
店员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也用极低的声音回答道：“客人随我来。”
也不怎么避人，就在正厅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里，店员取出一套书，递给范闲。楚若绾一看，和今天早些时候在那位大婶手里买的版本一模一样。
“书先放着，等会儿范府来人取。”先前那本已经让妹妹带回府了，这几本搁在身上也嫌重，所以范闲准备呆会儿让府里的下人来取。
店员下意识问道：“是哪个范府？”
“司南伯府。”范闲心想难道还有很多范府吗？他还真不知道，范氏在京中本就是大族，司南伯只是个偏房，只是最近十几年因为老太太的缘故，风生水起，这才成了范氏大族里最出名的一家。
店员恭谨应了声，将书包好后存在柜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