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
水柱落地的余威尚且如此,身处水柱冲击的核心位置,楚若绾所承受的压力也可想而知。
但楚若绾对此根本毫不在意,以无相剑围撑起防御后,还有余力向水下刺去一记混沌破天剑气,剑气至阴至柔,悄无声息间就沿着水柱向下侵蚀,一路延伸,直至触及了某个不应侵犯的领域。
下一刻,巨大的危机感同时在楚若绾和欧阳商心头翻涌。
“走人了。”楚若绾一边开口示警,一边驾驭紫英剑遥遥向上飞去,不再挑衅福泉中的龙蛟。
欧阳商更是警觉,根本无需楚若绾开口便先一步以缩地术遁走。
真是一点都没有绅士风度。
晋级到金丹的楚若绾已经非比寻常了,她要是动真格,跑得比谁都快。
毕竟人家那么多年练得都是这个。
下一刻,福泉上空阴云密布,只听一声电闪,接着就是暴雨滂沱,雨势如幕仿佛天河泄地。这池并不充盈的泉水开始迅速上涨水位。大水吞噬岸边的一切,扩展成一片宽广的湖泊。而在湖泊深处,陡然睁开了无数双阴厉的眼睛。
此时,在十里之外,楚若绾和欧阳商已经进入了安全地带。楚若绾从天而降,依然是面无表情。
“这福泉龙蛟比预期的更强,三十年前门派长老经过时,它还只能借助山水之势,如今却能勾连天威。而且池中也不是虾兵蟹将,而都被它演化成了龙蛟的子孙后代,数量少了,但综合实力却强了太多。”
欧阳商的眼力非常毒辣,在福泉上涨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就基本洞悉了这龙蛟的实力轮廓,但看清以后反而心惊。
“看来选址福泉的计划需要调整一下了。”欧阳商点了点头,而后忽然转过了话题。
“说来,楚若绾师妹,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想问而没有问,但现在却非说不可了,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欧阳商望着周若嘉,目光灼灼却并不锐利逼人,而是满怀诚意,仿佛少女怀春。
周若嘉表情几乎变成了皮笑肉不笑:“你不是说过了么,我是掌门的私生女啊,你难道还要听到详细情况?”
周若嘉当然知道这套说法靠不住,所以早在赶路途中,她就想了个狗血到极致的身世,就等着这位大师兄问了。
“那不可能。”欧阳商斩钉截铁,“区区掌门的私生女,不可能轻而易举便挡下龙蛟福泉的毒水大阵,那水中蕴含了千年龙蛟本体的精元,腐蚀性之强,就算是我抵挡起来也有些吃力。但你非但挡住了,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楚若绾耸耸肩,脸上满不在乎:“这个嘛,虽然我也不太好意思说,但是……”
“你的实力看来的确在我之上。”欧阳商说道,“但正因如此,我反而确定你并非掌门的私生女。”
“哦?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欧阳商说道:“因为我就是掌门的私生子啊。”
“……wocao。”
楚若绾平日里很少说脏话,大多都是在心里yy,能让她爆粗口的可能只有王陆,现在可能还得再加上这位欧阳商。
能让身为三观毁灭者的楚若绾本人感到三观动摇,可见这幕大戏的剧本是有何等的惊悚,然而身为主演之一的欧阳商却显得非常淡定。
“我是掌门的私生子,所以我很清楚作为一名私生子,能够得到门派投入的多少资源,取得多少效果,更清楚地知道这具血脉蕴含的潜力极限在哪里。不客气地说,我的实力基本意味着一个极限,而你却超越了这个极限……虽然幅度并不算太大,但却是确凿无疑的超越。”
欧阳商说道,“当然,世间之事并无绝对,或者你在修行路上有什么奇遇。但既然你的天赋和实力在我之上,那么掌门他没有道理不选择你为门派的大师兄,也就是未来的门派领袖。”
楚若绾道:“或许只是他不喜欢我。”
“如果你熟悉他,就该知道他从来不是个注重个人感情的人。他早就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门派,就连昔日的爱人也能弃之如敝履……他选择我并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而是因为我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优秀。”
好家伙,原来是个渣男。
楚若绾沉默了一会,半天才憋出了一句。
“节哀顺变。”
“这没关系,总之……我起初真以为你是掌门的私生女,因为只有那个解释看起来最合理,但现在看来我好像猜错了,所以我就想问明白,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楚若绾想了想,觉得以欧阳商的性情,最合适的回答应该是……
“如果我说我是穿越者,你会有什么想法?”
欧阳商闻言一愣,想了想,然后展颜笑道:“欢迎你来到九州大陆”然后笑容收敛,“请问你来此有何贵于?”
嗯,反应不错,不愧是灵剑本代大师兄,这神经的粗壮程度俨然达标了。
“我是来救你的。”楚若绾也坦率直言,“或者说,救你们所有人。”
欧阳商瞪大眼睛:“你是来救我们所有人的?这普度众生似的说辞倒让我想起某些穷乡僻壤间流行的邪教教义。”
“啊,确实有些突然,但是我确实是一百五十年后灵剑派的,因为和那群学霸进行第三十二次穿越时空实验的受害者。”楚若绾不好意思地说,“内个,不好意思,欧阳师伯,之前骗了你们。”
“不必叫我师伯,你穿越来此,我们大可平辈论交。”
楚若绾愣了一下:“我本想客气一下,既然你说不用,那就恕我单刀直入: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们这管理培训丨生计划纯粹是作死,我看还是尽早撤了比较好。”
欧阳商也愣了一会儿:“我说接下来不用说的话,就是指的这些。”
“好的欧阳师兄,但是据我所知,你们的死因恰恰是这管理培训丨生计划……”
“具体呢?”欧阳商饶有兴趣地问,“我们具体是怎么死的?”
楚若绾耸耸肩:“不知道,幸存下来的人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过。”
“那么你是如何肯定罪魁祸首是管理培训丨生计划呢?”
“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来,多种可能性中,这个最大。”
楚若绾哪里知道,她也是和王陆闲聊的时候推测出来的,哪有真正的探究过,要是欧阳商想要了解更多的,自己也是无能为力了。
“原来如此。”欧阳商却未反驳,“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就算我能接受你的解释,灵剑派能吗?”
“应该不能,所以我才专程陪你跑了一天。”楚若绾也很坦然,“别人不信无所谓,你信了就行。”
听到这里,欧阳商笑了:“不愧是灵剑派后世的弟子,天赋、实力、心计都有如此程度,灵剑派何愁不能复兴?看到你,我倒是觉得就算我们这批人都死光也无所谓了”
“……我觉得还是有点所谓的。”
欧阳商笑得更大声了:“我就是意思一下,我在这个时代犹如天上明星,终有一日更会成为灼灼烈阳,怎能就这么简单的死了,那将是整个九州大陆的损失啊。”
楚若绾有些心累,更多的还是无力吐槽,果然是灵剑派的大师兄,这无赖到极致的嘴脸和王陆一模一样。
顿了顿,欧阳商又说道:“无论如何,既然这次管理培训丨生计划中能得到你这样的强援,我想就算原先存在这么致命的危机,届时也可逢凶化吉。至少目前我们可以向着那个方向努力。”
楚若绾点了点头,这也是她一路跟随的目的之一。
毕竟对于一百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不了解全貌,所以楚若绾并没法断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灵剑山出现如此惨案。而在一切都还未知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很可能起到反效果。
例如……最坏的情况是,导致黄金一代覆灭的是一个根本无法力敌的对手,当年的灵剑派是以壮士断腕的方式才得以幸存。如果此时听信了楚若绾的建议,所有人龟缩在山门之中闭关潜修,结果就是连壮士断腕的机会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全军覆没。
这个猜测的可能性不大,但谁敢赌?
所以比起贸然行动,楚若绾宁肯稳扎稳打,亲自跟随黄金一代在荒蛮之地开垦,届时无论遭遇任何状况,总还有斡旋的余地。
楚若绾并不太担心自己会陪葬,毕竟……黄金一代是有幸存者的,再说,自己并不是这个大陆的,说不定死了后就能回去。
“就让咱们一起,将这个培训丨生计划推向完成吧。”
对于楚若绾而言,比起简单的利用穿越优势救人……如果能将当年的管理培训丨生计划完成,岂不是更好?
而有了楚若绾的承诺,欧阳商显得非常开心。
不过楚若绾还是那么淡定:“那么接下来……“
欧阳商说道:“接下来,就按照我说的,先调整一下选址福泉的战略方针吧,龙蛟的实力超出预期,所以我们……”
半日之后,楚若绾就见识到了欧阳商的调整结果。
这位灵剑大师兄的确有着擅长出人意料的特长,楚若绾本以为见识了龙蛟的厉害后,他会选择退回琼玉森林,但结果却是……
“哈哈,大师兄啊,想不到咱们才分别三日就再见面了莫不是你遇到什么难题需要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们鼎力支援了?”
半空中,一个爽朗的笑声迎面而来。视野中,一队身穿灵剑长袍的修士结队飞来。
为首的是一名虬髯大汉,那人身强力壮,嗓音洪亮,一头乱蓬蓬的短发,一身松散灰扑扑的长袍,两个酒葫芦跨在腰间,放荡不羁的气质扑面而来。不过仔细看其五官,却能发现他其实年纪不大,尤其灵动的目光,跳脱之余更显出几分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