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听闻过去世子有的是女子追捧，连丞相家的千金也曾跟世子来往，既是如此，当日何不去把那些人找来冲喜，偏就想起苏家来了，总不能是谢家还念着当年谢苏两家的交情，不敢违背祖宗之命吧？”
林素珍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气得上前就要打我，“小蹄子，你还敢拿丞相千金来编排，看我撕烂你嘴……”
“素珍，坐下！”
谢老爷斥了一声，林素珍愣了一愣，转身回去坐下，绞着手上的帕子，愤愤地看着我。
我的心思却不在林素珍身上，只是定定地看着地面，等谢老爷说话。
谢老爷歇了一歇，才悠悠问我，“苏筱，你说这些，就是想说谢家被骗也是自找的？”
谢老爷的语气虽淡，实则充满威压，满厅的人大气不敢出，我亦是心里沉重。
“民女岂敢，不过是如实说话，也想提醒你老一句，莫忘了冲喜的初衷，我好歹是对着天地祖宗，跟公鸡拜过堂的，世子如今平安无恙，原是上天之意。”
说到此，我抬眼看向壁上的“天地君亲师”，深一口气缓缓说道：“当日谢家不计一切地操办这场婚事，无非是为求世子能逃过一劫，若非如此诚心，如何又会有今日活生生坐在堂上的世子？”
我话音刚落，上边便传来谢钰的清冷声音。
“可笑。”
我抬眼看向他，他亦冷冷地凝视我，眼里充满讽刺。
“依你所言，我这条命倒是你救下的，我是不是还要重重谢你？”
我亦是对他坦然一笑，反问他：“世子可也对天地敬过香么？”
谢钰不语，只是眼中有些许疑惑。
我收回目光看回天地那处。
“自古以来，凡人之起誓，无不是仰天拜地，凡人之大事，往往对天地祈求，西平王府冲喜之事又何尝能离于此？倘若不是谢老爷谢夫人二位信天地有灵，如何会相信和尚说的话，既然决定冲喜，便是有求于天地，信服造化之力，一心想以爱子至深之心感于天地，我所说的是也不是？”
“常言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当初二位在天地面前敬了香烛，收了我作儿媳，天地故有所感，让世子免了一劫，如今大功已成，倒觉得此事是假，想失信于天地？我不怕被问欺诈之罪，也不惧即刻归于泉下，只怕天地不允二位心意不诚。”
我话说完，林素珍又站起来，“你是在威胁谁，你以为你……”
“素珍！”
这次却是谢夫人面色凝重地瞪了林素珍一眼，谢老爷也同样表情严肃起来。
“苏筱，我倒不是不信天地之灵，我承认阿钰是你嫁进门冲喜救活的，聘礼可以不要苏家还，但你也难辞其咎。我要你即日就跟阿钰和离。”
终于等到此刻，我心里头悬了好几个个月的大石头总算可以放下了，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只要那一万两还在我手里，其他的根本就不是事，不就是和离，离，现在就离！
我伏在地上冲谢老爷磕了三个头，“多谢老爷开恩，我自知配不上世子，早就想过和离的，现在就和离也使得。”
谢老爷说道，“你起来，阿钰，去让人备下笔墨，你去把和离书写了，等会到户部去办手续。”
“好。”谢钰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在地下跪了这许久，起身才察觉膝盖痛，硬是捱了好一阵才站稳。
苏铮在一旁站着，此时脸上的紧张已经消失了大半，他以为自己手里那四万两就稳了，我看未必，谢钰说过不会轻易放过苏家的。
忽然有人进来禀报，“老爷，朱老太君来了。”
“这准是来替她女儿说情的，请她回去，就说我谁也不见。”
谢老爷说着，对朱艳玲说道：“你要说这件事和朱家没关系，我绝不会信，只是苏筱说服了我，我也看在令尊的面上不与你计较了，只是从今往后，我们两家再无干系，你走吧！”
谢老爷一挥袖子示意朱艳玲离开，朱艳玲作了个万福，“多谢世伯。”
说罢，朱艳玲便往外走去。
谢钰走到我身边，说道：“户部这会子无人，午后你去衙门找我。”
“嗯。”
我应了一声，随后跟在朱艳玲后面走出大厅，苏铮见了了事，又不用还聘礼，也对谢老爷揖了一揖，转身离开。
身后林素珍还在那里不满地挑拨。
“爹，娘，我们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外边的人知道了怎么看我们谢家……”
谢老太太答：“阿钰平安就好，还说这些做什么？”
我走出大门，就见到朱老太君正拉着朱艳玲说话，见我到了跟前，朱老太君看了一眼，朱艳玲也转过身向我看来。
“我一向看不上你和你娘，不过今天的事的确是你帮忙化解了，多谢。”
难得听朱艳玲说了一句好话，我本也不想和她结仇，只是点头受了。
“朱姨不必客气，你也帮了我。”
“想不到你娘能生出你这么伶俐的女儿来，我原以为你恐怕会惊慌之下把我也扯出来垫背。”
“你是苏晓妹妹的亲娘，我不会害你。”
朱艳玲有点讶然，随即似笑非笑地一点头，“我以往从没发现你这般胆大，难道你就不怕谢家要了你的命？”
我苦笑，“得罪谢家这样的大户，哪有不怕的理，只是我不像你，至少还有个朱家可以当靠山，我和我娘本就是寄人篱下，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这种时候不奋力一搏，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看这些富贵之家人人都敬畏鬼神，逢年过节总要烧香拜佛的，情急之下也只好拿这个说事，还好他们到底是信了，真是好险。”
朱艳玲听我说着，不由点了点头，“你说得其实有理，否则他们也不会信。”
“对了，你回去怕是没车马送的，要不要我捎你一段？”
我正觉得头晕，太阳底下难得走回去，当时就点头答应下来。
“多谢朱姨，你既好心相请，我便沾沾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