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不可能和别人结仇,在这里,楚二柱这个外来人甚至都是做小伏低的。
四周的码头,他都去拜会过,除却那些工人外,与其他铺子或是有些权势的人,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虽说他成天训斥那些工人,但他这里开出的工钱,是所有码头里最高的,也没有其他地方苛待工人,一日三餐也好,住宿也好,他都照顾的十分妥当,只是嘴上毒了一点。
因为他嘴上毒一点,那些工人就想弄死他,也不可能吧。
更何况,来给他做工的人,哪有什么有权有势的?
这很明显,对不上啊!
而其他在权势上能够对上的,楚二柱可以保证,他真没得罪过那些人。
更谈不上深仇大恨。
楚二柱实在是想不出来,他和谁有这么大的仇怨,深到对方想用这种办法弄死他。
楚虞听得楚二柱这么说,思忖片刻,道:“那就是有别的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楚二柱想不出来。
楚虞淡声,“这谁知——”
“掌柜的!”
楚虞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跑过来一个年轻的壮汉,穿着无袖的麻布马甲,袒胸露乳,打着赤膊,看上去年纪不大,十七八的模样,哪怕是秋季了,仍旧一身的汗气,也不觉得冷似的。
他噔噔噔地跑过来,刚要跟楚二柱说话,就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到嘴边的话顿时收了回去,脚步一顿,站在原地,颇为尴尬似的。
尤其是发现还有女子,他连忙收敛了一下身上的马甲。
楚二柱看到谈话被人打断,有些不悦地道:“葛老三,你这么突然跑过来做什么?”
被唤作葛老三的男人,黑黢黢的脸上,似乎有些尴尬的红,“码,码头上又来了一船货,要您去清点呢。”
出货收货清点这事儿,楚二柱从不假手于人,生怕有人从里面捣鬼似的。
每次来船或者是出船,他都会自己去仔细盘查一下,不让出任何问题。
因此,只要来船或者出船,伙计都得先找到他。
楚二柱闻言,神色缓了缓,朝楚虞和顾景舟看过去,说道:“玉儿,你们在这等我下,我先去码头看看。”
楚虞不置可否,只是朝窗外看了一眼,才道:“今日晚间,似乎有大雨。”
楚二柱不明所以,“有经验的船夫是说,今晚有雨,但听说雨势不大。”
楚虞看他,“所以你们晚间还打算走船?”
“今天有一批货,来得晚了一些,但东家催得急,让我们赶紧帮他把货运出去,所以我确实打算,让船夫晚点的时候发船。”楚二柱迟疑地道:“这有什么问题?”
“夜晚风雨急,今夜不适合出行,还是别出船了。”楚虞淡淡地说了一句,而后朝葛老三看过去,“尤其是你,今晚别靠近河边,晚上回家的时候,切忌不要沿着河边走。”
葛老三不由一愣,这话听上去,怎么像是江湖骗子说的话?
他挠挠头,迟疑地看向楚二柱。
心里腹诽,难道是前几日铺子里传言撞鬼的事,让掌柜去请了个江湖术士来?
但,怎么请了个小姑娘来?
葛老三满眼不解。
楚二柱一听,心里却有些着急,“玉儿丫头,你这话能不能说的再明白一些?”
“他印堂发黑,面上带水汽,舌苔发青,乃是溺水而亡的征兆。”楚虞淡声,“且他瞳孔放大,鼻孔微张,也有呼吸不畅窒息的模样,看这程度,大约就是今明两天之内。”
葛老三面皮一抖,本就放大的瞳孔,瞪得更大了,满脑袋疑惑。
这小姑娘说话,怎么那么不客气?
他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会说死就死啊?
楚二柱却听得心里发虚。
楚虞刚才那些,全都说的头头是道,他这铺子生意不好工人生病,楚虞都知道,她还治好了好些大夫都瞧不好的楚松。
楚二柱早就对楚虞有些信服。
楚虞应当也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毕竟这件事要验证起来太简单,打脸会很快,她没道理在这件事上胡说八道。
若不是胡说八道,那葛老三……不就危险了?
意识到这一点,楚二柱便朝葛老三沉声道:“她是我侄女,修的是玄术,不是江湖骗子,她既然跟你这么说了,或许是有些道理。今天的活,你就别干了,早些回家,工钱我给你照发,晚上别出门了。”
葛老三听到前半句,还有些不满,不干活不就没钱吗?
但听得后半句,工钱照发,却可以休息,葛老三立马喜上眉梢,“那我这就回去?”
“去吧,明天早上我给你发工钱。”楚二柱说道。
横竖他这里,不缺一个工人。
实在不行,他自己顶上就是了。
葛老三听到又能拿钱又能休息,哪有不干的道理,跟楚二柱道了一声谢,就喜气洋洋地转身,不知道有没有把楚虞的话听进去。
楚虞见状,冲着他的背影,又说了一句:“记着,如若走在河边,无论是谁喊你,都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
葛老三回头,狐疑地看向楚虞。
楚二柱冲他摆手道:“记着这话,回去吧。”
葛老三哦了一声,也没再多想,就走了出去。
待葛老三一走,楚二柱便看向楚虞,心惊胆战地小声问道:“葛老三应该不会真的出事吧?”
“我们这一行,做的是趋吉避凶之事,但只救得了想活的人,救不了想死的人。”楚虞淡声道:“他是死是活,得看他的造化。”
谁也不能打包票。
楚二柱闻言,心里更加不安,葛老三跟了他几年,从十五岁的半大少年就跟着他,他对葛老三最有感情。
要是葛老三真出什么事,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而且他铺子里的工人接连出事,要是传出去,谁还给他做工啊?
楚二柱越想越担心。
楚虞看到他眼底的担忧,道:“刚才葛老三不是说,码头上又来了一艘船,楚掌柜不去看看?”
“哦对,我都忘了,我这就去,这就去!”
陡然冒出来葛老三的事儿,楚二柱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闻言,他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玉儿你们在这等等我,我马上就上来。”
楚虞没再说话,目送楚二柱急匆匆地走出去。
待他一走,楚虞才朝顾景舟小声问道:“你说,会是什么人,这么处心积虑,想要害死这一铺子里的人?”
“会是楚二柱的仇家吗?”顾景舟反问一句。
楚虞摇头,“不像是,我这个二伯,看上去凶巴巴的,但为人还算刚正,并不是奸邪之人,不可能有这样深仇大恨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