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虞冲向将目光放在那些道长身上。
在香案前来回跟跳舞似的,年长的道长,倒像是有些真本事。
他脚下的步子,正儿八经的叫法是,天罡步,用以驱邪,法事中常见。
可是……
楚虞仔细听了一下,他嘴里念得词,却是正儿八经的佛教超度经文《大悲咒》。
楚虞:“……”
这人,是不是搞错了?
就算他真的想做一场超度法事,该是道就是道,该是佛就是佛,科仪上面还能乱来,一半儿掺一半儿的吗?
楚虞凝着眉,怀疑是不是自己死了几年,不知道世道变成了这样。
见旁边的白家人,看得‘津津有味’,楚虞愈发狐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皈命太上尊,能消一切罪,去吧,去吧,莫要久留人间!”
正在这时,年长的道长脚步一顿,走到香案边,念了最后一句。
楚虞:“……”
得,这又变成了《太上救苦经》。
还真是佛道一家,双管齐下。
道长念完,将手里的符箓,贴在桃木剑上,随后……张口往旁边的香烛上一喷,火舌一下子窜到三米高。
旁边的白家下人跟着惊呼起来。
听他们嘟囔‘道长好厉害’,楚虞愈发怀疑自己。
喷完火之后,道长拿着桃木剑,张嘴往上一喷,桃木剑上的符箓,就跟着燃烧起来。
四周又是哇哇乱叫。
楚虞面无表情。
徐芳润的脸都皱成了一团,饶是她并非玄士,也看得出来,这几个道士用的不过是江湖骗子惯用的把戏。
这样真的有用?
徐芳润很怀疑。
道长将符箓燃烧起来后,再次念了一句太上救苦经,随后,三清指垂于面前,念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这句话,代表着,道场结束。
道长睁开眼,朝着白老爷站的方向,微微欠身,“凶鬼已经度化,前往东极仙府,主家不必再担心。”
白老爷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双手合十对道长拜了拜,刚要说话。
这时候,白思林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喂……元松,你干嘛去!”
众人一转头,便看到赵元松此时已经转过身去,冲着角落里贴满符箓的井边走去。
赵二夫人刚才看道场,看的入神,没扶住赵元松,没注意到赵元松什么时候转过身的。
转头看到这一幕,赵二夫人吓了一跳,连忙去拦。
白思林跟着要上去拦,就在这时,他身边忽然窜过一个影子。
赵元松呆呆地往前走,耳边一直有人在呼唤他。
“元松……”
“元松公子……”
“你快来呀……”
赵元松心里紧张,意识还算清楚,他知道自己这怕是又被水鬼给召唤了。
想开口喊人,拔腿就跑,可是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自己往前走。
赵元松都快急死了。
拼命地在心里呐喊求救。
下一秒,他就感觉,有一道微凉的手,落在他的额头上,冰冷的声音,仿佛破开眼前的白雾,钻进他的耳朵。
“回神。”
赵元松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就看到楚虞站在他面前,右手掐诀,以中指抵在他额头上,最初的微凉过后,带来一片暖意。
赵元松彻底醒神来,来不及朝楚虞道谢,目光落在楚虞身后,他就瞪大了眼睛,浑身哆嗦。
“楚,楚姑娘,你,你身后……”
楚虞拦在他面前,身后两步之遥,就是那口井。
而井边,正站着一个姑娘。
就是赵元松前几日撞见的那个姑娘。
楚虞闻言,面色淡淡地转过身来,就对上一张泡到发泡发白的脸。
她似乎是知道有人破坏了自己的好事,浑身都在往下滴水,身体越来越发泡。
像是极为愤怒一样。
楚虞一把抓住赵元松的手腕,带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将他推到跟过来的赵二夫人身边。
正在这时,跨院小道里刮起了一阵阴风。
原本贴在井口的那些符箓,一下子全部被吹起来,漫天飞得都是。
看到这一幕,白老爷和白夫人心里俱是咯噔一声。
白老爷急急忙忙朝道长看过去,“静慧道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凶鬼不是已经被度化了吗?”
静慧道长捏着桃木剑,一手捋着胡子,像是在沉思。
可仔细看,他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汗。
很明显,有些慌了。
他还在故作镇定,“白老爷你别担心,方才定是他用了什么邪术,逃脱了贫道的法事,贫道这就去将他就地正法,还白老爷一个清净。”
语毕,静慧道长一脸凛然地捏着桃木剑,冲着那口井,就冲了过去。
楚虞没拦着他。
这静慧道长看起来,稍微有那么一丢丢的本事,起码他还知道,出事的,闹鬼的源头,就是那口井。
楚虞倒是想看看,他这三脚猫的功夫,想怎么解决那个水鬼。
其他人见状,生怕给道长施展的空间不够似的,齐齐往后退了几步,空出来一大片地方,让道长杀鬼。
楚虞跟在赵元松和徐芳润身边。
静慧道长冲过去同时,袖子里抖搂出来两张符纸,他用手一捏,往井边的方向一甩。
然后……
甩空了。
女鬼就站在井边,一动没动,身影还在不断膨胀。
但是……
静慧道长两张符却甩到了她旁边的井口上。
看着那两张挂在井口上的符,楚虞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静慧道长的水平,可能还不到三脚猫的功夫。
充其量,是头两脚猫。
静慧道长完全不知道自己甩空了。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女鬼在哪儿。
他只知道,应该是和这口井有关系,那符纸贴在井上,应该就可以了。
将符纸贴上去后,静慧道长胸有成竹似的,甩动着手里的桃木剑,在原地……跳起舞来,左刺一下右刺一下,嘴里咿咿呀呀嘿嘿哈哈,十分卖力。
楚虞怀疑,他并不是道士出身,倒像是……戏曲表演出身,演得比真本事要强得多。
很厉害。
旁人都没瞧见,静慧道长在那咿咿呀呀半天,其实一剑都没刺中。
全部都是在女鬼面前的空气里乱刺。
不得不说,静慧道长这运气也是绝了。
他距离女鬼就没多远,胡乱挥砍,都有可能砍到那么一剑两剑。
结果他刺了半天,全在描边。
这……绝了,真的绝了。
大约最后是女鬼都看不过去了。
楚虞就见她抬起手来,一把抓住静慧道长的桃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