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辞阖上笔记本,故意卖关子:“我怎么对付他,你明后天就知道。”
私家车行驶到郊区,半城别墅遥遥在即,林浅忽地接到鹿菀打来的电话,“嗨,浅宝,吃过晚饭了吗?没吃过我请客!”
“没呢!”林浅隔着衣服揉了揉肚子,饶有兴致地问:“吃什么好吃的?”
电话里传来鹿菀深呼吸的吸气声,“新发现一家饭菜颇有乡野风味的农家乐,味道真是一绝,特想和你分享。你既然没吃饭,过来一起吃。他们正在做菜,你来了,好菜正好端上桌。”
若是以前,林浅直接就去。
今时不同往日,想到那个看似温良无害,实则心机叵测的云桉,林浅略略沉吟,看似无意,实则大有深意地问:“农家乐,听名字地处偏僻之地,你怎么找到那地方的?”
鹿菀嘻嘻一笑:“确实挺偏僻,位于城乡结合部,在XX村。我之所以发现这地方,靠云桉安利,他最近加了一个钓友群,钓友群里友友说起这里,他想着我爱吃,就将这里安利给我。”
林浅不动声色,语气随意问道:“你身边,还有云桉?有他,我就不去了。你俩腻腻歪歪,我像个电灯泡似的坐在那里,怪尴尬的。”
鹿菀嘻嘻一笑:“他不在呢!他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想来都来不了。而且他伤都没好,来了也吃不下什么。”
云桉不在,林浅安心:“他不在,我就去,等我,我稍后就到,你把地址发给我。”
鹿菀发来地址,林浅吩咐司机:“去位于XX地段的XX农家乐。”
司机应了一声正要调头,顾砚辞坐正身子,“你下车,换我开。XX地段的路况堪忧,急转弯挺多,你车技不太好,在那里开车易出车祸,我开安全点。”
司机想说,小瞧我了,我车技虽然比不上你,弯道多的道路,我可以驾驭。
转念一想,司机依言停车。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不听顾砚辞的吩咐,要是有个什么事,他难逃其咎。
顾砚辞驾驶着私家车,来到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农家乐,天色已黑。
城外不比城内,看不见辉煌灯火,街边唯有零星可见的几盏路灯,散发出浅白色冷光。
车子开进农家乐,在此等候多时的鹿菀,从灌木丛里冲出来,冲着私家车招手:“嗨,我在这。”
林浅下车,鹿菀抓住她的左右手,略带不满地嘟起嘴巴:“你来就来,为何带着顾砚辞一起来?上次差点跟他撕破脸。有他,我别扭得紧。”
“放心吧!”林浅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他不过是个司机,只送我过来,不上桌吃饭。咱们吃咱们的,别管他,他饿了,自己知道找东西吃。”
“那就好,”鹿菀眉开眼笑,拉着林浅走向她开好的包间,边走边陶醉深呼吸,“你闻闻,好香啊。此香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如她所言,厨房方向,传来“滋啦滋啦”的煎炒烹炸声,“咕噜咕噜”的炖煮声。浓烈异香伴随晚风飘入鼻端,令人垂涎欲滴。
俩人走进包间,屋里唯有餐桌,正在上菜的服务员,除此之外没别人。
走到餐桌边,鹿菀拉着林浅坐下:“不聊他了,开动吧,我已经饿坏了,恨不得化身饕餮吞天食地。”
餐桌上,已经摆上好几道菜:水煮肉片、莲藕排骨汤、酱牛肉、紫苏腊鱼……
林浅平素吃惯了国宴级高档菜,农家菜于她而言,另有一番别致滋味。
服务员端上一个木桶,桶里盛满用甑子蒸熟,混合着细碎苞谷粒的大米饭。
鹿菀先给林浅盛了一碗饭,盛满后又挖出两大勺,使劲压了压,“看你瘦的,多吃点。”
吃饭期间,服务员陆陆续续端上其他菜:油烧茄子、盐煎肉、白切猪肚……
因食材特别新鲜,再加上所有菜肴都是柴火灶大火快炒做熟,厨师又有一手登峰造极的烹调技艺,道道菜滋味十足,完美挥发出食材本味。
吃到半饱,林浅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顾砚辞:#我突然发现,农家菜,不输我平常吃的国宴菜。#
顾砚辞秒回:#爱吃?好,回头我把这里的厨师挖回去。#
不多时,林浅吃饱喝足。
方才放下筷子,一个仅显示号码,归属地为榕城的电话,打进她的手机。
林浅接通,听到云桉在电话那头问:“你在XX农家乐,等会要回家,对吧。”
坐在近处的鹿菀,听到云桉的声音,立马打了个手势,示意林浅打开免提。
林浅打开免提,沉声问:“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
云桉快人快语:“鹿菀刚发的朋友圈里,有你的身影。我长话短说,回来的路上多加小心,你们路过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工地时,有……”
他快速诉说,林浅留神倾听。
很快,云桉说完。
林浅放下手机,又给顾砚辞打去电话,转述云桉所说。
顾砚辞别无二话,就说了几个字:“将计就计。”
鹿菀拿着一截腊排骨,边啃边问:“能坐你们的车回家吗?这地方没有出租车,网约车不愿来。我今晚回不去的话,只能在此歇息,明儿再回去。”
林浅眼色稍沉,这理由……
有点牵强。
什么网约车不愿来!价钱给够,自会有很多辆网约车抢着来。
略一思索,林浅欣然应允:“好啊,捎你回去,一直将你捎回家。”
又吃了几碗饭,吃掉一桌子菜,鹿菀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呃,饱了,撑死了。”
休息片刻后,俩人走出包间,坐上私家车。
顾砚辞估计没下车,他坐在驾驶室里,修长手指夹着烟蒂一明一暗的香烟吞云吐雾。
放在仪表台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已放上三四个烟蒂。
经袅袅烟雾笼罩,顾砚辞俊帅清隽的容颜时而清晰,时而朦胧,颇有似真似幻的氛围感。
见她俩上车,顾砚辞熄灭烟蒂,举起空气清新剂喷了喷,驱散弥漫在车厢里的浅淡烟味。
他揉了揉眉心,指骨清朗的手指握住样式尊贵的方向盘,缓声问:“回去吗?”
“回去,”林浅摇下车窗,“先把鹿菀送到家。”
顾砚辞启动引擎,发动私家车。
车辆行驶的过程中,林浅和鹿菀坐在车后座,东拉西扯,谈天说地。
鹿菀说起自己旅游时去过的某些地方,她爱吃爱玩,去过的城市数不胜数,天南地北几乎走个遍。
林浅饶有兴致地倾听,感叹说:“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与远方,你真正体会到这句话蕴含的意义。”
前方,是一处建筑工地。
时间已晚,工地上的工人还在加班加点。
从车窗里看见前方的建筑工地,林浅原本平和的目光一缩,双眼紧盯顾砚辞。
沉不住气的鹿菀,右手握紧座椅扶手,眸光忽闪忽闪,呼吸时缓时急。
顾砚辞倒是若无其事,保持着原有的车速稳速前进。
通过车子后视镜,林浅忽地看见,后边,跟着一辆面包车。
私家车行驶到工地外侧,机器轰鸣声透过绿围墙传出。
半开的车窗间,洒入清凉水雾。
鹿菀忽地抓住林浅,眼神游移不定,嘴巴张了张又阖上,似是有话要说。
林浅“嘘”了一声,示意她保持安静,切莫在生死攸关之际,影响顾砚辞。
透过车窗,林浅看到,一辆起重机,吊起厚厚的水泥板,吊到半空中。
私家车行驶到水泥板下方,那块板子突然间掉落,对准车厢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