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3 日，星期一，晴
有些话我也只能在这里说说。
网暴者真的不能付出代价吗？胖丁说他也很无奈，廖星宸之前告黑成功过，但对那些成年网暴者最严厉的惩罚，也只是拘留和罚款。更别提未成年在网络上的不良言行了，除了劝诫似乎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法医刚提交了鉴定报告，确认死者是自杀。我现在才想明白为什么胖丁当初预判舒熠大概率是自杀，他可能从第二个约谈者言谈之间所透露的网络暴力倾向，抓住了蛛丝马迹。而鉴定报告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想，但疑似“犯罪现场”的视频又是怎么回事呢？
没想到舒熠生活中这么不“如意”，作品得不到应有的尊重，拿不到应得的工资，还要被明星的粉丝两头攻击，网络上看不到她为自己争辩的痕迹，只有少量粉丝和他男朋友在替她发声。
我好像不自觉地代入了舒熠视角，这并不客观，也不是一个成熟的刑警该做的。大概整理了几天约谈记录，心情有点乱。
同事说他调阅了舒熠生前最后几段被路面视频监控拍到的画面，很孤独的一个人，默默踏上去大裕山的公交车，看上去就像稀松平常的一天，但她从此就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
死者口袋里多半会装着对世界最后的执念，舒熠生前把原始剧本泄露到网站上、死时又把部分剧本带在身上，是不是想证明什么……
我已经上交所有约谈记录，明天会去拜访视频侦查组技术专家，拿回第一个约谈者留在那里的电脑。
5月24 日，星期二，晴
我要见的警察有个外号，人称“万能董”，是视频侦查组技术专家，有点好奇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
这些年多亏了智能设备的普及，人人可以随手取证，替我们省了不少事儿。不过，随之而来的高科技造假也层出不穷，所以视频侦查组的工作就愈发重要了。他们从现场实录或者监控影像等各类视频中提取线索，分辨图片、音频、视频证据的真伪，给我们提供视频技术方面的咨询和支持。
没想到胖丁早就在那儿等着我，见到我就直接甩了个结论：“假的。”
我被他说懵了，什么假的？直到“万能董”替我理了理思路才搞明白，原来疑似“犯罪现场”的视频是假的。
大裕山清水河那一带，既是《为了你》的取景地，也是沈棠拍摄自制剧的取景地。拍摄场景和案件发生地相同，所以死者落水身亡，让人不免与视频里的推人落水产生联系。我们以前在一些案件中碰到过这种情况，就是路人的拍摄设备，在不经意的情况下记录了犯罪过程。从自制电影的第十分二十秒开始，两个模糊人影出现在画面中的总时长为五秒，后面切镜头了，两人没有再次出现，和剧情毫无关联，更加深了这种疑虑。
按照时间推算，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5月16日，而视频上架和被举报的时间发生在5月19日。也就是说，如果死者被拍到的话，那中间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留给吴甄去制作视频。从这个视频的制作方法和体量来看，三天绝对是完不成的。但考虑到吴甄和沈棠都提到分批次拍摄和上传视频的情况，同事们还是假定后面上传的视频中，有拍摄到案发现场的可能性，所以没有轻易得出“假视频”的定论。
直到把约谈者吴甄的电脑交给视频侦查组，源视频素材被一帧帧分析之后，才高度怀疑是造假视频。
首先，这两个人影边缘有不明显的过渡痕迹，虽然是模糊状态，经过特效处理很容易混淆视线，不过放大逐帧观察还是能看出蛛丝马迹。就好像工匠给某件东西打补丁，技术不一样的工匠打出来的补丁效果不同，有的补丁完全看不出来，但有的补丁边缘则留有明显痕迹。这视频制作者的技术，算是中等偏上一点。
另外，这两个人影，一个推、一个坠河，动作虽然衔接完美，但根本没有因果关系。两个影子所显示的色温不一样，机器在拍摄的时候设置不同，拍摄当时的光线不同，都会导致偏色，其实就是色温高低不同。这个视频制作者应该对素材调过色，但做得并不完美，大概来自不同的两段素材。
所以只要找出这两个人影分别来自哪两段视频，就可以证实这种猜测。正好，《为了你》的拍摄花絮中，女主角与造假视频中被推入河的人影完全对上了。她们的衣服裤子颜色一致并不是巧合，制作者似乎故意要制造错觉，让人觉得死者就是这样被推入河中的。
可是约谈的时候，男主角廖星宸否认河对面那个黑影是他。那么另一个人是谁，又出自哪里？
“万能董”就是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他最“万能”的一面：无论视频里的画面质量多么低劣、如何模糊，在他眼里，都能经过一系列高度精密而复杂的修复还原，等画面进入脑海就升格为高清画质，很多质量恶劣的监控头拍摄的犯罪人，抓到时都与他绘制的画像高达百分之七十相似率，有时候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主要看视频质量。
他拿出画像让我和胖丁辨认，我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人的名字：“沈棠！”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沈棠正在前景里表演，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背景里，这必然又是特效剪辑合成吧？
万能董从自己的办公电脑里，打开沈棠的网盘，从网盘中找到她整蛊朋友、把朋友推到水池里的视频。她在里面的表现，与合成视频中的形象、动作完全符合。
所以综合起来考虑，就能知道视频是这样做的：有人将沈棠视频素材里的她抠像出来，再将《为了你》花絮里钱璐表演的角色抠像出来，合在一起，做成沈棠推钱璐（与死者相似的服饰和身高体型）落水的假视频，加入到网友舔颜小犬，也就是吴甄的自制剧背景中，然后上传至T站。
谁大费周章地做这些，目的是什么？电脑的所有者吴甄否认制作了该内容，她缺乏做这件事的合理动机。万能董说，有人曾经远程控制并篡改了吴甄电脑的设定，打开了一些程序和文件。通过技术分析， IP地点与死者舒熠的男朋友、吴甄的大学同学，T站的技术员兼审核员袁志鑫住所吻合，而且他有充分的技术水平和便利条件。
袁志鑫？他做这件事的动机，该不会是为了替舒熠出口气吧？我脑子里想到的全是之前隔壁房间传来的怒吼——“我女朋友是被害死的……”
下一个约谈人，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