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一纸诏书下到了余杭江家。
江左仁也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将诏书接过,就放到了一边。
一旁的江墨鸿打开诏书后,上面大体就是写,为女皇寻求长生不老药。
在坊间的一根面馆里和老板娘打麻将的时候,老板娘就让江左仁避一避。
可江左仁很清楚,该来的总是会来,避也无法可避。
江墨鸿看了诏书后,也将它丢在一边。
“这些帝王家的人类,怎么永远得不到满足?
天下都在手了,还要长生?去哪里长生?
怎么长生?要是吃药能长生,人都来化龙好了?
自己投胎没投好,投成人了,想长生?”
江墨鸿愤恨的说到,像是对帝王家的一些做法早有不满。
一边,江左仁的女儿江不悔就劝江墨鸿不要冲动。
江墨鸿那时已经和江左仁的女儿江不悔成亲了,江不悔还有孕在身。
和妖类不同,赑屃和人成亲后,并没有受到什么天罚。
不过,自从江不然有孕之后,江墨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法力一大半被渡给了腹中胎儿。
知道江左仁为难的处境,江墨鸿便提议说:
“师父,不然我们就一走了之!”
江左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怎么走呢?这宅院里还有无数门生,自己女儿也有孕在身,去哪里也躲不了永远。
看着江左仁那么忧愁,江墨鸿便离家去了李望舒那。
江墨鸿和李望舒性情相投,两人算是刎颈之交。
可毕竟自己就是皇亲国戚,如果真谋划了一件事没有成功,那李家也会万劫不复。
毕竟那时,正值女皇惩治李姓皇亲的紧张阶段。
见李望舒也面露难色,江墨鸿就策马去了钱塘江边。
当时已是夜色,江墨鸿现了真身就向江里游去。
而这一幕,被当时巡街的衙差看到,就传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很快,江墨鸿是“水怪”的这个消息就传入了女皇耳中。
那时,女皇身边有一面首名叫张易,就在枕边吹风说,要是吃了“水怪”,就能长生不老,容貌焕发。
女皇起初没有相信,但随着铜镜中的自己越来越苍老,便就动了心思。
没多久,江家就糟了祸事。
江墨鸿被抓了,压在了天牢里。
可女皇并没有下令杀他,而是以此要挟江左仁为她去寻长生不老药。
江左仁不得已,便就随着一些女皇招募来的所谓异士去寻长生不老药。
江左仁走了以后,就一直没有音讯。
一年过去了,依旧没有消息。
这时,女皇已经是重病缠身。
在身边人的旁敲侧击下,就下令要杀了江墨鸿。
其中,不少人就劝谏说不能杀,杀不得。
可劝谏的人,最后很多都死在了自家宅院里。
江不悔的儿子当时才刚三个月,眼见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就将三个月大的江红夜,送到了一个道观里。
那道观里住着的,是江左仁的老友,普清道人。
等到江墨鸿要去执刑的那天,江不悔也去了。
看着爱人披头散发被绳子捆在上面,江不悔在人群中流泪。
人群中除了她,还有所有江左仁的门生。
执刑的官员坐在台上与周围的护卫有说有笑,她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天。
快要执刑的时候,江不悔走了上去说要给江墨鸿辞行。
毕竟是名震天下江左仁的女婿和徒弟,执刑的人也不敢拒绝,就让她快一点。
江不悔从自己带的食盒里拿出了酒,倒了一杯。
“墨鸿,此次一别,就是阴阳两隔了,你可不能忘了我。”
江墨鸿看着江不悔的脸,上面还是未干的泪痕。
还没等江墨鸿说话,江不悔就将酒杯摔碎在地。
刹那间,执刑台下的江家门生,全对天一指施动了术法。
漫天大雨,惊雷交加。
江不悔从袖中拿出了匕首,将江墨鸿身上的绳子斩断,拉着他就开始跑。
而女皇像是早有准备,城门上突然多了无数弓箭手。
一声令下,弓箭手便向下射箭。
人声来惊叫,可却被赶来的士兵堵了出路。
不分百姓,不分男女,不分老少,甚至执行官。
都在箭雨中纷纷丧命。
而江左仁的门生们因为都会咒术护身的原因,几乎没有伤亡。
可就在撤退的时候,江不悔感觉到了城墙上有一支箭朝江墨鸿飞了过来。
“小心!”
还没等施动护身咒,江不悔用身体挡住了那支飞箭。
飞箭刺穿了江不悔的胸膛,学从粉色的衣衫中印了出来。
“不悔!!!”
江墨鸿抱住她,只见她的面色已经开始苍白。
江不悔摸着江墨鸿的脸说:
“我们成亲..时,那份喜书..咳..里写着的话,你还..记..记不记得?”
江墨鸿握着脸上的手,流着泪说到:
“记得,我都记得!”
江不悔看着他,笑着说:
“那你..能不能..再讲一遍与我听..我记得..那是你亲手..亲手写的..”
江墨鸿流着泪,看着她的眼眸。
“今日与娘子成亲,定当永生永世陪伴左右,恩义并报,相处合道,落墨无悔。”
“落..落墨无悔..那等我死后..你也要..守着我..”
江不悔说完这句话后,看着江墨鸿就没了气息。
临死前,她都没闭眼。
也不知道是舍不得与爱人分别,还是因为最后一面没见到父亲江左仁,亦或者,是因为不能抚养自己孩子长大而不甘...
看着爱人死去,江墨鸿便忍不住了。
他将江不悔胸膛的箭拔出,又将她的尸身背在身上,仰天怒吼。
一瞬间,江墨鸿显了真身。
城墙上传来一片尖叫声,有的弓箭手吓晕了过去,有的更加快了射箭的速度。
江墨鸿仰天长啸。
一刹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就漫进了余杭城。
洪水突然来袭,四处都是人的哀叫。
这时,城墙上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他。
“墨鸿!不要!”
江墨鸿看去,城墙上站着的是李望舒。
李望舒没有佩弓箭,甚至连盔甲都没穿。
看来,他是被逼迫着来的。
“墨鸿!想想你师父说的话!看看这周围的百姓!你会后悔的!!”
江墨鸿看着周遭的人,包括自己的师兄弟在内,伤的伤亡的亡。
哭声,求救声,尸体,鲜血,都与大水混在了一起。
这不是他想做的,这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师父在,他肯定不想看到生灵涂炭。
想到这里,他驮着江不悔的尸身离开了城中。
洪水也随之停止。
说到这里,李望舒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眼睛里都是懊悔和悲痛。
我也早已听得泪流满面。
“那..后来呢..”我问到。
李望舒说,后来,他没再见过江墨鸿。
只知道江墨鸿去道观找回了儿子,就没了下文。
但是自那天开始,国之气运也像是被断掉一样。
战乱不断,内忧外患。
李望舒和他哥哥也死在了后来的一次战争里,没了故事。
但当很久以后遇到张天齐,张天齐按照他们说的路线一起去了那个江墨鸿曾经在的江边。
发现那里有块墓碑,上面没有刻着字。
而墓碑的下面,是一只霸下驮着它。
听李望舒说到这里,我明白了。
江墨鸿是用自己的身体,一直驮着江不悔的墓碑。
这样就成了真的永生永世在一起,落墨无悔。
我便问李望舒:“那后来呢?后来的江家怎么样了?”
李望舒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了。
也是,毕竟那时的他..不久后也已经尸骨彻寒。
“那一根面馆呢?一根面馆如果那个时候就存在了,现在已经一千多年了。”
李望舒说他没去过,具体也不知道。
说完后,他就起身回了正堂。
李望舒的背影,看起来太过凄凉。
我便也在梦中醒了过来。
醒来后,天已经亮了。
五婶不在我身边,估计是下楼忙去了。
刚想起身换衣服,却发现枕头早已被我的眼泪湿透。
下了楼,五婶见到我问我怎么了,我就说自己做了噩梦。
吃完饭,拿了瑞血丹。
与五叔五婶告别后,我就和谢恩行开车准备回蓉城。
在车上,谢恩行开口问我怎么了。
我就和他说,昨夜做了一个长梦,梦到了先人经历的种种。
把梦说给他听,谢恩行一路无话。
等快到了蓉城的时候,他开口说:
“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最起码在我知道的那些里,江家还是恢复了繁荣持续了下去。”
我没有接话。
他又说:“我没有安慰你,我说的是事实。”
说到这,他在车上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一根棒棒糖递给了我。
“吃点东西吧,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东西就会好很多。”
我将糖接了过来,打开包装纸放到了嘴里。
是甜的吗?是甜的吧。
脑海里都是李望舒给我讲的过去,我甚至连味觉都有点不清楚了。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条河。
我看着河,想象着江墨鸿和江不悔还有他们儿子江红夜美好的生活在那里。
如果,人能够不那么贪婪。
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看着自己的手,里面流淌着的是先人的血液...
等等..先人???
那我..那我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