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也是无奈。
禹王他得罪不起。
陈昭他更得罪不起。
因为陈昭背后站着的是李妙真。
如今李妙真对朝堂,对天下的掌控力越来越强,身为女帝,想要收拾他再简单不过,甚至不需要陈昭调查。
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陆家万劫不复。
毕竟陆家只是个商贾而已。
当然。
得罪禹王也很危险。
但眼下局势已经明朗,陈昭将禹王的爪牙几乎快要砍光了,而李妙真也有意拿回江南的盐税和权柄,怎么选择根本不需要多想。
而且他对禹王本身就有些不满。
禹王利用他们顾家在药材市场深耕几十载积攒下来的人脉,去寻找那些极为珍稀的药材,但却没有让他赚到一分钱。
甚至有时候还要赔钱。
因为每次牛有财给他银子买所需药材,都是刚刚够用,或者是差一些,算的非常精准。
商人逐利,他岂能受得了这个?
当然,这都不是最让他难以接受的。
花点银子,只要能得到禹王赏识也行。
可同样是给禹王当狗,顾家父子成了禹王家臣,由一个没有什么地位的商贾,一跃成了王府家臣,成为士大夫阶级。
而他呢?
什么都没有。
这也就罢了,被打上禹王标签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后来顾家试图插足他们陆家的生意,陆云峰曾经试图求禹王制止顾家,结果禹王根本没有理会他,任由他自生自灭。
这就让陆云峰有些接受不了。
凭什么啊?
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要倒贴银子。
现在陈昭找上门,说出他干的那些事儿,把联络人牛有财都说了出来,对禹王没有任何忠诚而言的陆云峰,便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王府管家……”
陈昭没有见过此人。
但对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此人名叫胡长安,到禹王府已经有二十三年,从养马开始,逐渐成为禹王最信任的人之一,成为王府管家管理禹王所有产业。
陈昭可以确定,此人知道禹王绝大部分秘密。
事关舍利子,胡长安亲自出面很正常。
那么下一步,就是如何将其抓捕了。
这个暂且不提。
陈昭似笑非笑地道:“你记录的跟牛有财交易的账册呢?”
陆云峰愣了一下。
随即毛骨悚然。
知道他暗中记账的人不多,都是他的心腹,他自认为这件事情外人不会知晓,因为正常来说知情者也不敢泄露,那可是禹王的把柄。
却不曾想陈昭竟然知道。
第一时间,陆云峰便想到了悬镜司。
肯定是悬镜司在自己身边安插了探子,这个探子要么是知道核心秘密的心腹,要么就是暗中监视他,发现了这些秘密。
简直恐怖!
连自己这样一个商贾身边都有悬镜司的探子,那么像禹王这等手握重兵,跺一跺脚整个江南都要抖三抖的存在,身边岂不是有更多?
禹王要完了!
幸亏自己只是帮忙采买药材。
要是参与其他事情,怕是跟顾家一样彻底玩完。
“有!小民这就给陈大人您去拿!”
“很好。”
陈昭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身边几个高手跟着陆云峰去拿账册。
此时陆府已经乱做一团。
陆云峰的家眷,逐一给带到了陈昭面前。
他们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陆云峰干了什么,在那不停地大声喊冤,声音甚至传到了陆府外面,被看热闹的老百姓给听到了。
“哼!朝辰大人喊冤,他们是怎么好意思的?”
“陆家要是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陈大人岂会亲自前来?”
“是啊,陆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人群中。
有禹王的探子迅速脱离人群,朝节度使府跑去。
与此同时。
东门山货坊市,沈峻非常顺利地找到了牛有财。
没有任何解释,沈峻将其五花大绑押往刺史府。
陆府。
陆云峰没有花多长时间,便把账本找了出来。
陈昭打开查看,发现记录的非常清楚。
何年何月何日,牛有财给了他多少银子,让他去采买什么,什么时候交的货,货从何处来,花费银两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账本很有价值。
因为银子的去处和药材的来处,都可以被核实。
陆云峰的证词便具有说服力。
只要牛有财能证实他拿出的这些银子,是来自禹王,那么这事儿基本上就可以了结,禹王这座大山就要倒了。
为免出现意外,陈昭就在陆府,当着众人的面重新询问一遍,让随行的主薄将证词记录下来,最后让陆云峰签字画押。
完成这些后,陈昭下令:“把陆家的家眷都放了。”
陆云峰闻言松了口气:“多谢陈大人!”
“客套话就别说了,现在随本官前往节度使府,当众指证王府管家。”
“陈大人……您,您要去节度使府上抓人?”
“怎么,有问题吗?”
得到确认,陆云峰脸都白了。
这跟上门去打禹王的脸,有什么区别?
禹王可是大白天的敢派人去刺史府大牢杀人,麾下亲兵在刺史府敢抽刀子的存在,要是看到他现场指证自己心腹,能不能活得过今晚都难说。
“陈大人,我就不去了吧?”
陆云峰小心翼翼地说道。
陈昭闻言脸色微沉。
正要训斥,就见一位士兵跑过来禀报。
“陈大人,一个姓胡的说自己是王府管家,说是奉禹王之名,前来召陆云峰前往节度使府谈事,请陈大人您行个方便。”
陈昭闻言笑了:“真是经不起惦记,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把他给本官带进来。”
陆云峰闻言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王府管家胡长安来找他去见禹王的目的,肯定就是把他给按死了,避免把不该说的说了出来。
禹王反应也是够快的。
但还是晚了一步。
胡长安前来,就是自投罗网。
自己接下来就得指证胡长安,彻底站在禹王对立面了。
片刻后。
胡长安走了过来。
他脚步不紧不慢,神色淡定自若。
距离陈昭三步处停住脚步,一丝不苟地行礼。
“禹王府奴才胡长安,拜见……”
胡长安话还没有说完,陈昭便下令道:
“把他给本官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