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账?所有挤挤挨挨站在院子里的管事嬷嬷们齐刷刷的吸了一口冷气,虽然之前也是到了年关便会查账做账,但是这一次少奶奶做账怕是没那么简单的。
如今眼见着少夫人和夫人之间的争斗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此番老侯爷又让少夫人出面管理内宅的庶务,此番突然将她们请到里来怕是少夫人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如今少夫人的风头正强劲,加上老侯爷显然偏袒世子这边,以后该如何处置她们还需要再观望一二。
几乎所有的嬷嬷们都垂首立在了那里一个个不动声色看着少夫人谢菀这一出子戏码怎么唱?
她们如今不着急站队,这不还有陆家的三位小姐身边的嬷嬷们都没有来,显然是要给少夫人一个难堪。
明月得了谢菀的命忙转身继续去陆家三位小姐的院子里通传,不过这一次通传却是带着谢菀的令牌,那些嬷嬷们若是再不来便是真的不给少夫人面子了。
这一次通传的人不多,后厨的张嬷嬷自然不能来了的,钱嬷嬷要照顾夫人的起居,便只剩下了大小姐院子里留着的桂嬷嬷,二小姐院子里的王嬷嬷还有三小姐院子里的何嬷嬷。
明月不多时便重新回到了东苑,这一次倒是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靛蓝色袄子容长脸儿的嬷嬷,正是出阁的陆家大小姐留着看院子的桂嬷嬷。
桂嬷嬷固然是因为自家主子的身份和少夫人不登对,但是能在府里头混迹这么多年的老人,心里是有些数的。
若是少夫人是个好相与的人,她方才都已经说自己病了的,如今少夫人还是派人过来请她,这一次倒是不能不来了。
毕竟大小姐身边的心腹嬷嬷早已经被大小姐带进了相府里,此番她被留下来看院子在大小姐心目中显然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之前装病的姿态已经摆好了去,再要是出什么幺蛾子,她估计自己得死。
桂嬷嬷几步上前忙冲坐在正位上的谢菀躬身福了福道:“老奴拜见少夫人!给少夫人请安了!”
桂嬷嬷的姿态拿捏得刚刚好,虽然行礼的动作做的是规规矩矩的,只是眼里的轻慢却也是丝毫不掩饰。
一个乡下来的女子罢了,若是没有世子将她从云州带进了京城,让她有了这番造化。依着她之前云州谢家庶女的身份怕是连她们侯府这些掌事的嬷嬷们都未必高攀得起。
如今这个出身卑微的谢氏摇身一变变作了她们的少奶奶,刚进府没几天倒是要给她们立规矩了,呵!
谢菀定定看着面前的桂嬷嬷,红光满面张狂得意的样子哪里是个生了病的?
她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笑道:“桂嬷嬷不必多礼既然病了的也该歇着了!”
桂嬷嬷眼角狠狠抽了抽不晓得谢菀说这个话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什么叫她也该歇着了?
谢菀冲明月缓缓道:“你去请成嬷嬷来,便说是大小姐的云珠苑需要打理,既然桂嬷嬷身子骨儿弱总是这般病着也不妥当,便请成嬷嬷多担待一些。以后云珠苑里的账册往来便不必桂嬷嬷操心了。”
“少夫人?!”桂嬷嬷顿时大吃一惊这可是怎么说的?
她今儿是装病但是还不至于管不了院子里的事情,况且院子里的进入输出但凡是经过她的手都能捞点儿油水,如今若是没有权柄哪里还有利益可取?
“少夫人,”桂嬷嬷顿时脸色也变了几分,之前装出来的有气无力的病容也是消散了去。
“少夫人,老奴自认为为人处世在这府里头也没有什么错处,少夫人凭什么这般折辱老奴?”
谢菀的身世低微,府里头这些嬷嬷们也是发自心头瞧不起。如今谢菀的话刚一出口,桂嬷嬷哪里还能忍,语气也带着以下犯上的咄咄逼人。
况且成嬷嬷在府里头和她是死对头,早些年两个人都在老夫人身边当差,后来老夫人病故了后,两个人都散到了各处的院子当差,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的争夺倒也是存了几分隔阂。
如今谢菀更是让自己的死对头代替自己,她哪里能忍得下语气也是冲得很,这个乡下来的贱人既然敢这般对她?
谢菀冷冷看着桂嬷嬷那张几乎有几分气急败坏的脸淡淡笑道:“桂嬷嬷不必如此,只是桂嬷嬷自己不是说身子骨不好故而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明月!将她的腰牌拿过来!”
“是,”明月忙疾步走到了桂嬷嬷的面前刚要抬手解下她的腰牌却不想桂嬷嬷猛地躲开点着明月便道:“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动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明月淡淡笑道:“桂嬷嬷不必生气,我家主子也是为了嬷嬷好,嬷嬷既然病了便该是好好歇着的,况且我家主子是候府的少夫人莫说是解了嬷嬷的腰牌,即便是说句不好听的因着嬷嬷这般对主子的态度打出府去也是有的。”
“你?!”桂嬷嬷不想谢菀身边的这个丫头说话居然这般的凌厉,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谢菀的声音陡然沉下去了几分缓缓道:“我怎样?桂嬷嬷这般咄咄逼人倒不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呢!话说候府有候府的规矩,根据府里头的规矩欺瞒主子该当杖责二十,顶撞主子若是情节严重者便是杖责三十打出府去!桂嬷嬷以为何?”
桂嬷嬷脸色微微一白,谢菀盯着她的眼眸宛若古井般深邃冰冷,看在桂嬷嬷的眼底让她顿时心头生出几分恐惧来,像是灵魂也被对方紧紧攫住似的。
她顿时呆在了那里,一边的明月上前麻利的将桂嬷嬷身上的腰牌摘了下来,随即双手送到了谢菀的面前。
此番本来在浣衣院里当差的成嬷嬷也恭恭敬敬站在了谢菀的面前,却是难以掩饰脸上的喜悦。
之前处处低桂嬷嬷一个头,如今终于扬眉吐气了,此番倒是对谢菀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成嬷嬷,这腰牌你且拿着,我用你便是看准你是府里头的老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自然是比我还清楚的,好好做事来日方长。”
“是,老奴省得的,”成嬷嬷忙结过了牌子顿时脸上嬉笑颜开。
桂嬷嬷脸色这一次是真的惨白被解了腰牌倒像是失了魂儿,走也不是,杵在这里也是不自在到了极点。
谢菀缓缓抬眸看向了明月道:“二小姐望月轩的王嬷嬷还有三小姐凌霄阁院子里的何嬷嬷,再去请了来!”
“是!”明月心头明白这一次是主子立规矩的时候了,人人都瞧不起主子的出身,这一次主子看来是要将事情闹大了去。
毕竟陆家三位小姐都是陆侯爷的掌上明珠,连带着三位小姐院子里的嬷嬷们也是自带着几分高人一等的傲气,如今自家主子非但不给三位陆家小姐面子,而且还是一动就是这三个院子里的嬷嬷,想必主子是动真的气了。
明月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东苑的门口走去。
“明月!”谢菀喊住了明月。
“主子?”明月忙转身疾步走到了谢菀的面前。
谢菀纤白细长的手指一点点的轻轻敲打在面前的案几上随即却是拿出了一块儿令牌递到了明月的面前道:“这是祖父给我的令牌,既然老侯爷让我掌家,便要将这件事情办的漂漂亮亮不能给老人家丢人。”
她的话头顿了顿,四周的嬷嬷们居然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块儿牌子她们可是都惧怕的,毕竟除了淳夫人手中有一块儿之外便是陆老侯爷手中拿着的这一块儿。
此番陆老侯爷的令牌都请了出来,区区几个院子里掌事的嬷嬷们哪里敢不来?
只是这些嬷嬷们心头都是纳罕至极,当初淳夫人嫁进侯府差不多足足等了三年才拿到了掌管内宅库房的这块儿牌子,如今这个谢氏怕是真得了老爷子的看顾,这个女人到底哪儿来的运气?
明月看着谢菀递过来的牌子顿时眼前一亮忙恭恭敬敬接了过来便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出了东苑。
之前还顾及陆家几位小姐的面子,如今老爷子的令牌在此谁闹也不管用,不用自家主子吩咐她也晓得亮出了陆老侯爷的令牌,若是王嬷嬷和何嬷嬷还不来,那便动粗罢了!
果然不一会儿,铁青着脸的王嬷嬷和何嬷嬷走进了东苑,王嬷嬷倒是带着何嬷嬷上前一步朝着正位上的谢菀行礼道:“老奴来迟了,还请少夫人治罪!”
身边的何嬷嬷却也是连这一点儿礼数也不想有,只是敷衍的冲谢菀福了福,满脸的不高兴。
正是因为这个贱人自家的小主子现在还被陆老侯爷关在了后山的祠堂里反省,此番却又来摆什么架子?
陆三小姐是侯爷最宠爱的小女儿,加上性子活泼喜欢练武倒是很对侯爷的脾气,侯爷喜欢这个孩子喜欢的厉害,自然是在府里头要什么有什么横着走的主儿,如今却是几次三番被谢氏害惨了去,何氏也是陆三小姐的奶娘自然是恨死了谢菀的。
谢菀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个显然来着不善的嬷嬷,只是满院子的人都看着呢,若是不说出来个一二三,以后她谢菀莫说是掌家,怕是在这侯府里寸步难行。
她猛地眸色一闪却是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了案几上冷冷笑道:“主子唤你们过来,一个说是有事,一个便是装聋作哑,当我侯府是什么,还能纵着你们这些奴才?来人!将她们的腰牌解下来,这掌事的嬷嬷们你们做不了自然有能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