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菀刚走到包厢外面便听得里面传出来王充吟诗的声音,却是与他寻常吟诗填词的诵念之声完全不一样,沙哑间带着万分的痛楚和绝望。
她狠狠吸了一口气抬手便挑起了珠帘,转过绘着山鸟鱼虫的屏风便是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天。
谢菀的眉头狠狠蹙了起来,没想到王充居然醉成了这个样子,她忙提着裙角走了过去。
只见王充穿着一袭素白色绣竹纹的锦袍,袍角处已经揉的皱巴巴的,整个人却是瘫倒在了座子上。
黄杨木桌子上到处是七倒八歪的酒壶,还有扣翻了的酒盏,他背对着包厢的门口,却是根本撑不住自己宿醉的身子,趴在那里说不出来的狼狈。
“呵呵!”王充笑着却是带着几分哭腔缓缓道,“我本有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为何啊?为何?!!”
谢菀的眉头狠狠蹙了起来,闭了闭眼睛随即缓缓俯身将地上散落的凳子扶了起来。
一阵响动传来,王充猛地身子微微一僵却是吸了口气,两条手臂撑着桌角转过了身子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谢菀。
他的眸色带着几分浓烈的醉意,在看到谢菀的那一瞬起却是说不出来的敞亮,随后却是掠过一抹慌乱。
他王充最狼狈的样子着实的不想被这个女子看到,他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却是用的劲儿有几分大,整个人倒是向后狠狠摔了过去。
“长公子,小心!”谢菀脸色一变忙上前一把将王充扶住,随后却是整个人被王充猛地跌跌撞撞拉进了他的怀中。
“长公子!!”谢菀顿时吓得心惊肉跳,却不想王充到底是个男子,又是用了十足十的劲儿,不管她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挣脱这个家伙的拥抱。
谢菀这一声熟悉的长公子喊了出来以后,王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头藏着的即将喷涌而出的浓烈情感。
他狠狠抱着谢菀,却是声音带着颤抖道:“菀儿,我不要王家世子的地位了,跟我走好不好?求求你跟我走!我本以为我可以承受失去你的难过,但是却不想这做起来真的很难很难,你离开云州后,我倒是觉得自己的魂魄也失去了,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长公子!”谢菀被王充簇拥着太紧,以至于有几分窒息的感觉。
她忙要挣脱开来,却不想将自己簇拥在怀前的男子,声音越发的沙哑低沉了几分。
怀中女子熟悉的清香味道一阵阵的袭来,他的心头早已经迷乱,脑子也是一片空白,猛地垂首却是狠狠吻上了谢菀的因为慌张微微张开的唇。
谢菀顿时心头一惊,一股子耻辱感袭来,她不是这样随便的女子,一个两个这般的折辱她,让她着实的受不了。
她情急之下也是发了狠,猛地将王充狠狠推开,却是自己也跟着踉跄着朝后摔去,随后撞上了一个冷硬的怀抱。
冷冽的龙涎香的味道袭来,谢菀一个机灵猛地转身看向了身后不知道何时跟过来的陆卓,她的脸色微微有几分发白。
不是的,不是他看到的这个样子,可也就是这个样子!
陆卓今早去了永宁候府见了自己的爹爹陆侯爷,一如往常,父子两刚见面总是会起争执,闹得一个不欢而散后他便回到了别院来看看自己的小妻子。
结果却是得了这个消息,他陆卓想要知道的消息饶是谢菀怎么隐瞒也是不可能藏着的。
况且他还在谢菀身边安插了张泉这个眼线,什么样的事情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只是他刚追到了这里,眼前看到的一幕让他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
“菀儿!菀儿!你不要跟着他!此人出身不明,最是个端不上台面的无耻之人,你跟着我,我带你离开……我带你离开……”
王充被谢菀推开后,倒是稍稍清醒了几分,只是说出来的话儿 却是证明他真的喝醉了去。
王充朝着谢菀踉跄的走了过来,陆卓不动声色的将谢菀的胳膊紧紧擒着却是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随后淡淡看着面前的几近疯癫的男子冷冷道:“来人!提冰水来!给王家长公子醒醒酒!”
“陆世子!”谢菀大惊,虽然王充做的着实的过火了去,可是他之前身体里的毒素刚刚排除干净,身子却是虚弱得很,已经宿醉了一宿,此番若是一桶冰水兜头浇了下去,岂不是一场大病?
她一直都负责帮王充疗毒,他的病情如何,身子如何,她自然是晓得的。
谢菀不替王充说话倒也是罢了,她这般一求情,陆卓更是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却是微微手中用了几分力度却也是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谢菀虽然是被陆卓看起来很凶狠的推开,只是脚下的步子有几分踉跄,人倒是堪堪站稳了去。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王充亲自将护卫手中提进来的木桶一把提了起来兜头朝着王充浇了下去。
王充本来就宿醉难受得很,这一桶水浇下来,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事已至此,谢菀的唇动了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瞪大了眼眸看向了转身缓缓走来的陆卓,倒是不知道陆卓会怎样处置她和王充这对儿“奸夫淫妇”?
陆卓站定在了谢菀的面前,缓缓俯身看着面前娇俏却又镇定从容的女人,真的是该死的从容。
这个女人的性子他简直是欣赏极了,此番却也是痛恨的厉害,她难不成连一点点的羞愧之心都没有吗?
他狠狠咬着牙道:“谢菀,你给爷听清楚了,莫说是给王充这个小畜生浇一桶冰水罢了,凭着本世子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我现在宰了他,王家都没地方说理去,你信也不信?”
谢菀本来很镇定,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心头还是微微有几分轻颤。
但是没有的事情就是没有的事情!
她鼓足了勇气抬眸看着身材高大的陆卓,眼底却是没有一分哀求之色缓缓道:“陆世子息怒!我之前与长公子却是交好,我们是生死之交,但是我却……我却给不了他幸福,我们之间阴差阳错至此且不论谁的错,便是以后再无可能!我谢菀素来说到做到,陆世子不必如此逼迫!若是陆世子觉得我谢菀碍了陆世子的眼,还请陆世子放小女子回云州城!”
“休想!”陆卓打断了谢菀的话,却是一把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拽出了酒楼,下面停着陆卓的马车。
他也不由谢菀分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却是狠狠按坐在马车里,他的动作危险又残酷,谢菀倒是身子微微瑟缩了几分,却是被陆卓狠狠捏着下巴,强迫她看向了他的方向。
“听着,本世子最讨厌不安分的女人,今儿便是念着你初犯,暂且饶你一次,没有下一次,知道吗?”
谢菀两只手向后撑着几乎要倒在了垫子上的身子,抬眸不得不看着面前已经气到发疯的男子。
他的手劲儿很大, 她的下巴有些痛,倒是担心他真的会将自己的下巴给捏碎了去。
她狠狠吸了一口气,却是一句话儿也说不出来。
陆卓看着面前的女人倒是真的有那么一点被他吓到了的可怜,他手上的劲儿稍稍松了几分却是看着她道:“我陆卓的规矩便是别惹我,惹了我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若是王充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毁了他还有整个王家,我陆卓说到做到!”
谢菀倒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陆卓身上晕染出来的霸道和威压让她心头微微一颤,她随后狠狠吸了一口气道:“陆世子放心,绝无下一次!”
陆卓的脸色微微缓了几分,却是松开了谢菀,谢菀倒是瘫坐在了垫子上,却不想陆卓转过脸看着她道:“回去记着用牙盐刷牙!”
谢菀一愣,陆卓缓缓道:“三次!”
谢菀别过了脸,脸色微微有几分难堪,却不想耳边又传来了陆卓的碎碎念。
“还有,虽然是演戏但我也是你的夫君,以后喊我夫君!不要喊陆世子!生分了!”
谢菀彻底说不出话来。
很快陆卓带着谢菀回到了陆卓的别院,却是吩咐了别院的几个管事的几句话后急匆匆又离开了去。
谢菀倒是真的刷了牙,随后沐浴后换了一身裙衫坐在了窗前打开了书卷刚看了几眼,便觉得心头烦乱的很。
也不晓得之前陆卓浇在王充脑袋上的那一木桶冰水会惹出什么乱子来,人人都觉得她对王充的关心过了头,可是谁能猜到王充是她上一世的夫君,她第一次见他便是在那口棺材里,他惨白的脸成了她永远的噩梦。
她心中倒是真的不希望王充死了,毕竟她如今的身份着实的奇怪,带着换天改命的手段而来。
只是上一世她的人生中却是没有陆卓这个变数,重活一世陡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来,她实在是有几分手足无措。
谢菀越想越是心烦,缓缓起身命明月取了披风过来,只想到河边走走,若是能打听到王充的消息也可,毕竟王充若是真的出了什么麻烦病死了去,王家的人岂能善罢甘休,到时候又是天大的麻烦。
她刚带着明月和春梅走到了别院的门口却是猛地愣怔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