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足岩鳌那双巨大的眼珠之中,所有的敌意与凶光,都在同一瞬间凝固了,瞳孔骤然放大,随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涣散开来。
然后——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八足岩鳌如同被从内部撑爆的气泡一般,猛地炸裂开来。
血肉、碎骨、鳞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开去,红色的血雾在半空之中弥漫开来,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猩红巨花。
月轻尘只觉眼前一片赤红。
滚烫的血雨从天而降,浇在她的脸上、身上、头发上。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入了她的衣领之中。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被定在了原地一般,连眨眼都忘了。
云老祖站在她身侧,灰白的发丝被血雨染成了暗红色。
他那张皱纹密布的面容之上,满是飞溅的血点,可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八足岩鳌原先站立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团正在缓慢散去的血雾,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没有留下。
八足岩鳌死了。
就那么死了。
月轻尘的脑中一片空白。
她想起自己之前和云老祖联手合击,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才将那八足岩鳌勉强重伤。
可此刻,那个佝偻瘦小的老者,只是说了两个字。
就两个字。
八足岩鳌便化成了一团血雾。
月轻尘的膝盖猛地一软,这一次她终于跪了下去。
没有了那股秩序之力的禁锢,她的四肢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可她整个人瘫软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血雾缓慢地散去。
八足岩鳌先前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空。
白衣女子悬立在那片虚空之上,脚下已经没有了支撑。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了一瞬,随即稳住了身形,足尖轻点虚空,重新站稳。
她的白色衣裙被八足岩鳌的血雾彻底染红了。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老者,握刃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血雾在虚空中缓缓散去。
叶离的身体,忽然被一团淡光包裹了起来。
光芒柔和而温暖,如同一层薄薄的茧壳,将她与那片染血的虚空隔绝开来。
她依旧闭着眼睛,面容苍白,气息微弱。
光团托着她的身体,缓缓地向着老者的方向飘了过去。
老者看着叶离。
他佝偻的身形微微直了一些,那双枯瘦的手缓缓抬起来,悬在光球之外,没有触碰。
他看了叶离很久。
看着那张苍白染血的面容,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眉心那道即便在昏迷之中也依然紧紧蹙起的褶皱。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带着一种压得很深很深的叹息。
"小友……"
他轻声唤了那两个字。
"好久不见。"
那双苍老的眼睛之中,倒映着叶离被金光笼罩的面容。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太多的话堵在那里,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没想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再次相见,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