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冰刃即将触及骨骼的瞬间——
“嗡——”
冲天而起的光柱,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威压沉重而古老,带着一种不容侵犯、不可亵渎的庄严。
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巨龙,终于在混沌之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白衣女子的手指猛地一僵。
手中的冰刃,竟是落不下去了。
南方的天际,煞气翻涌的帷幕。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裂口。
裂口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是一个老者。
他的衣着破破烂烂的,一身灰扑扑的布袍之上,满是磨损的痕迹,袖口和下摆处甚至还缀着几块深浅不一的补丁。
袍子的质地粗粝,看上去像是被风沙磨过太多年,连本来的颜色都难以辨认了。
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是花白的,乱糟糟的。
他就那样悬在半空之中,脚下没有任何依托。
他的身形佝偻而瘦小,站在虚空之中,显得格外单薄。
可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方圆数百丈之内翻涌不息的煞气,都停了。
不是变慢了,不是减弱了,是彻底静止了。
那些黑色的、浓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煞雾,在老者现身的那一刻,如同一幅被定格的画卷。
所有的翻涌、旋转、嘶鸣,都在同一个瞬间,被冻结。
每一缕煞气,都保持着被冻结前的姿态——
有的,在向上攀升的途中凝固;
有的,在漩涡边缘的瞬间停住,
甚至,连深坑底部的煞气漩涡,此刻都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再转动。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止的开关。
月轻尘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压迫感并不沉重,却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秩序之力。
她的四肢在这一刻,变得僵硬无比,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她看见白衣女子的脸色变了。
这是月轻尘,第一次在白衣女子的脸上,看到那种表情。
那双墨玉般的眸子之中,所有方才的贪婪、笃定、欣悦,都在一瞬间消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凝重。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下颌的线条收得极窄,指尖握着的冰刃,没有放下,也没有继续向前。
白衣女子,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她转过身,面向那道悬在半空的身影。
八足岩鳌的脊背之上,她的白色裙摆在静止的煞气之中,微微垂落,连一丝风都掀不起她衣角的边缘。
虚空中,老者一步踏出。
那只脚落下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仿佛他只是从一块石头,迈到了另一块石头上。
可下一瞬间,月轻尘只觉眼前一花。
那道佝偻瘦小的身影,就已经从数万丈之外的天际消失,出现在了八足岩鳌前方的半空之中,距离龟甲边缘不过数丈。
他就悬在虚空之中。
他离得近了,月轻尘才看清他那张脸——
皱纹密布,皮肤黝黑粗糙,胡须花白凌乱。
看起来,就像一个常年在外风餐露宿的落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