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妇人没有说话。
她的身形在冲击波中微微晃动了一下,面容上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骇、有敬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切分辨的异样光芒。
赤家大殿中,赤无涯的双手死死地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几乎要嵌入木中。
他能感觉到,冲击波隔着半个城区传来的余震。
也能感觉到,乱葬岗方向那道熟悉的气息虽然微弱却依然没有熄灭。
"前辈……还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在喉咙深处的颤动。
殿中的化神长老们,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锁着同一个方向,呼吸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而乱葬岗上方——
叶离凌空而立,身形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着。
像是暴风雨中,一株被摧折了枝叶,却依然不肯倒下的枯松。
她周身的衣衫,已经碎成了无数缕残片,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伤口——
大的伤口,有数寸长、深可见骨;
小的伤口,则如同蛛网般遍布全身。
每一道伤口,都在向外渗着血。
血迹与尘土混在一起,将她整个人染得面目全非,
让人分不清,哪些是旧的伤疤,哪些是方才那一击新添的创伤。
叶离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沙哑而沉重的喘息。
面色难看至极。
但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无比。
而炼虚修士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悬立在半空中,与方才那尊神祇般不可一世的姿态,判若两人。
暗沉色的衣袍,已经彻底碎裂。
上半身几乎完全赤裸,露出底下一片被鲜血覆盖的古铜色肌肤。
血迹沿着腹肌的线条,向下流淌,在他腰腹间,形成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极深的剑伤。
皮肉翻卷,伤口边缘处,残留着紫黑色的电光灼痕,正在冒着淡淡的黑烟。
他的呼吸同样急促。
胸膛起伏的幅度,比方才大了许多。
他的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被蝼蚁咬伤后的耻辱。
他活了一千多年,从未被一个元婴修士逼到这种地步。
而此刻,两人头顶的天穹——
天机大阵,彻底消失了。
方才那一击的冲击波,硬生生地将青岚城上空,最后残存的天机大阵,撕扯到了极限。
先前还在缓慢弥合的阵法光纹,在这一刻,彻底崩碎了。
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从虚空中飘散下来,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一点地暗淡、消散、归于虚无。
整座天机大阵的残余,在这一击中彻底烟消云散。
而在大阵消失的那一瞬间——
一道青色的天光,从更高处的虚空中,倾泻而下。
青色的光芒,带着一种极其清冽的气息。
如同深山古泉中,涌出的第一缕活水,冰凉而甘甜。
整个青岚城的修士,全都抬起了头。
青色天光洒落在每一个人身上,他们体内的灵力,都在发出细微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