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血傀周身的血气翻涌,气息变得——
狂暴。
且不稳定。
那是一种叶离从未见过的状态。
他像是一根长满了尖刺的荆棘,朝着四面八方张开。
不分敌我!
不计后果!
叶离的呼吸,急促起来。
此刻的血傀,像是一颗随时可能炸裂的雷。
而血傀——
他终于动了。
他的头,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低了下去。
低垂的目光,落在素衣女子那只垂落在泥土上的手上。
那截素白的衣袖沾了尘,指尖泛着灰败的青白色,安静地躺在泥土和碎石的缝隙之间。
血傀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从他的喉咙深处——
发出一声极低的嘶吼。
“啊——”
声音凄厉而压抑,像是从地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哀嚎,落在这片昏暗的虚空古树之下,久久不散。
他的气息,在那一声嘶吼之后——
猛地炸开了。
空气,凝滞了整整三息。
然后——
血傀周身翻涌的狂暴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抽走了一根支撑的梁柱,轰然坍塌了半壁。
那些疯狂外溢的血气、那些张牙舞爪的尖刺、那些随时可能炸裂开来的毁灭性波动——
在达到顶峰的那一刻,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方向。
他仍旧站在那儿,可他的肩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弧度,猛地垮了下来。
像是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高塔,虽然还没有倒下,可所有的支撑都已经碎了。
只剩下一个徒具其形的空壳,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然后,他缓缓地——
跪了下去。
与他方才的姿态,如出一辙。
可这一次,他的脊背不再挺拔,他的头颅也不再昂起。
像是一只被抽去了所有斗志的公鸡,脖颈以一种扭曲而狼狈的角度,垂落下去。
他的脊背,弓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高高凸起,像两片即将撑破皮肤的断翼。
他伸出双手。
旦,一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试图将它们稳住,试图温柔而精准地捧起那只垂落的手腕。
可他的手臂,根本不听使唤。
他试了三次。
终于稳住了自己的手。
然后,他一只手拖住素衣女子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从地上轻轻地抱了起来。
动作极其小心,小心到了近乎卑微的程度。
他弓着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颈窝里。
每一寸移动,都放得极慢极慢,像是怀里抱着的是这世间最后一件完整的瓷器。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一声脆响。
可他没有在意。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而宁静的面容,看着她闭着的眼帘、她阖着的唇、她垂落在自己臂弯外的那一缕散开的发丝。
"回家……"
声音沙哑得几乎分辨不出字句,像是被砂石磨过千万遍的破布,在风里发出最后的呜咽。
"婉儿……"
他把她往怀里又拢紧了一分,用自己的下颌轻轻抵住她的发顶。
"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