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的眼睛，红肿得厉害。
她听见了门响，猛地回过头。
“姐姐——”
她松开老人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小小的身子几乎要绊倒。
她一把抓住叶离的衣角，仰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哀求。
“姐姐，求求你，救救爷爷……”
随着丫丫的动作，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叶离身上。
那些目光里，什么都有。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眯着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眼底是疑惑。
他们不认识这个女子。
失落村与世隔绝，常年不见外人。
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将怀里的婴孩搂得更紧了些。
她们看着叶离，目光里带着防备。
那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倒是没有那么多心思。
他们的眼睛里，茫然多过警惕，无助多过疑惑。
叶离迎着这一屋子的目光。
疑惑也好，担忧也好，防备也好，她都没有在意。
她的脚步没有停，径直朝着那张床走去。
人群在她身前，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推了一下，自发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她走到床边。
那张简陋的木床上，守护老者静静地躺着。
叶离垂眸，看着他。
她缓缓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探上了老者枯瘦的手腕。
刚一触碰——
叶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手腕冰凉。
冰得像是深冬里冻透了的石头，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她的指尖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肉，感受的却是一片死寂。
脉搏没有，经脉没有，连一丝最微弱的生机波动，都没有。
这具身体，所有的生气、所有的力量，都已经散尽了。
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
只是在刚一触碰的刹那，叶离就判断出来了。
她沉默着，指尖在那冰凉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
叶离缓缓收回手，直起身。
丫丫仰着头，看着她。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泪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期待。
她攥着叶离衣角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她，像是在等一句话。
叶离垂眸，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目光从丫丫那张仰着的小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这间低矮的屋子——
白发苍苍的老者；抱着孩子的妇人；茫然无措的少年……
一张张脸，一双双眼睛，全都望着她。
有人在等，有人在怕，有人甚至没有敢看她，只是低着头，死死搂着怀里的孩子。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丫丫的脸上。
“不行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这间挤满了人的小屋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
“前辈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
整间屋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按住，骤然一滞。
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消失了。
片刻之后——
议论的声音，像是被堵了许久的水，忽然决了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