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的手臂，在微微发颤。
片刻之后，地上浮现出一个深坑。
坑不宽，不深，四四方方，规规矩矩。
叶离收剑，缓步向前。
来到坑边，蹲下身。
她一只手托着小姑娘的后脑，一只手拢着她小小的身子，像是在捧着一件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然后，将丫丫，轻轻地，放在了坑中。
小姑娘躺在坑底，安安静静的。
苍白的脸朝着天，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血痂，额前那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窝在坑中，身量极小，坑的四周空出了一大圈，像是连泥土都舍不得挨着她。
叶离蹲在坑边，看着坑里的丫丫。
很久。
她伸出手，最后一次，替丫丫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站起身。
紫霄剑再次浮现在掌心。
叶离挥剑，剑气卷起坑边的泥土，轻轻覆了上去。
泥土落下，盖住了小姑娘的脚尖，盖住了她的衣角，盖住了她交叠在身前的小手，盖住了她苍白的脸。
一点一点。
最后一捧土落下。
坑，平了。
地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土包，不高，不显眼。
叶离蹲下身，将最后一捧土轻轻拍实，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睡吧。”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风从远处刮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掠过那个小小的土包，吹向远方。
叶离站起身。
身后，屏障之内，那些村民们都看见了。
老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前。
他走得很慢，拐杖一下一下地戳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叶离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浑浊的老眼，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土包，又看了看叶离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
“恩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叶离没有回头。
老汉顿了顿，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接下来，我们……该去哪？”
这句话一出口，空地上最后一点声音也沉了下去。
叶离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一张张脸。
老汉拄着拐杖，佝偻着背，满是皱纹的脸上，沟壑纵横。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去了半边树冠的老树，还立着，可根已经松了。
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还在抽噎，小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
妇人一只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红着，眼底有一种被掏空了似的茫然，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旁边站着一个半大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眶通红，牙关咬得紧紧的。
再往后，是更多的人。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有人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有人怀里抱着从废墟里抢出来的家什——
一口豁了边的铁锅、一床棉被、一个陶罐……
老老少少，几十口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悲戚。
茫然。
叶离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掠过，她看见了那些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她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