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的身躯,也在这一刻,猛然一沉。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头顶压了下来。
压在她的肩膀上,压在她的脊背上,压得她的膝盖微微弯曲,压得她的脊背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
紫霄剑上的电弧弧,剧烈地跳动着,发出“噼啪”的爆响。
下方,赵川看见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神色里,满是不甘。
但,他也明白,炼虚期修士代表着什么。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一滴落在碎裂的石板上。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绷紧,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叶离。
“前辈——”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快逃!”
两个字,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要管我们了!”
声音炸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脊背又向下弯了几分,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可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望着叶离的方向,眼眶泛红,血丝密布。
赤无涯猛地转头,望向赵川,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想叶离离开。
想要她能救救自己的女儿。
可,如此强大的丹辰子……
周围那些瘫倒在地的修士,也纷纷抬起了头。
他们不想死。
可对方是炼虚期的修士,是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基本达不到的境界。
叶离只是元婴期修士,面对炼虚期,必死无疑。
整片庭院,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赵川那一声嘶吼,还在残垣断壁间回荡。
叶离悬浮在半空之中,身体在微微颤抖。
可她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半空中的那道血色身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冷意不减,锋芒不折。
逃么?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已经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热血上头的人,更不是什么为了旁人慷慨赴死的善人。
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审时度势,靠的是隐忍蛰伏,靠的是在每一个生死关头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炼虚期。
是她如今远远无法抗衡的境界。
元婴对炼虚,就像萤火对皓月,就像蜉蝣对沧溟。
她比谁都清楚,此刻冲上去,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
半空中,丹辰子微微垂眸,瞥了赵川一眼。
那一眼,满是轻蔑。
“蝼蚁的哀鸣。”
片刻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收回压制叶离的手。
笼罩在叶离周身的那股无形压迫,骤然一轻。
叶离的身躯猛地一松,身形晃了晃,险些向前栽倒。
可她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丹辰子。
因为丹辰子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的癫狂不同,和方才的暴怒也不同。
血光翻涌的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戏谑。
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慢条斯理的、笃定猎物已经逃不掉的戏谑。
他微微歪头,那张属于赤鸢的柔美面容上,阴鸷与恶意交织。
粗粝的男声与尖利的女声混在一起,缓缓碾出来。
“本座想到一个有意思的玩法。”
叶离的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