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民！
叶离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片广阔无垠的原野，上面站满了人。
他们每个人都光芒万丈，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天地灵气。
他们举手投足间，就能引动风雷、唤来云雨。
他们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像盛满了整片星空。
他们站在世界的最顶端，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可他们的鬓角，却已经开始有了白霜。
他们的脊背，已经开始微微佝偻。
他们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那么强大，却又那么脆弱。
强大到让天地都为之侧目。
脆弱到连时光最轻柔的一缕风，都抵挡不住。
叶离的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若是自己是那先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们会认命吗？”
老者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一双浑浊的眸子，在雨幕中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自然不会！"
一句话，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一代又一代的先民逝去……"
他缓缓说。
"有人认命了，觉得这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宿命，逃不掉，改不了，不如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生。"
"可也有人……不甘心。"
叶离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
"有人提出了……要破除这诅咒？"
老者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是。"
他的声音，像一声从极远极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有人提出来了。"
"而且……不止是提出来。"
他顿了一下。
"他们……真的去做了。"
叶离的眉心猛地蹙了起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内容。
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像一团潮湿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缠住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很简单的、却让她脊背发凉的事实——
如果先民们真的成功了。
如果那种诅咒真的被破除了。
那她今天听到的，就该是一个关于"先民"的辉煌传说，而不会是……"先民遗族"。
遗族。
这两个字，像两根细而冷的针，轻轻刺在她的心口上。
遗，是遗落，是遗散，是遗留在时间长河边缘的残片。
族，是一群人，一个血脉，一个曾经存在过、却已经不再完整的群体。
这两个字合在一起，就已经把结局写在里面了。
叶离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看着老者那双浑浊的眸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他们失败了！"
不是问句。
是陈述。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雨水在他苍老的脸上流淌着，像一条条无声的河流。
良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失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缓，却带着一种穿透了漫长岁月的沉重。
"失败了太多次。"
叶离的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老者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