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好。”
这个字很轻,轻得像是叹息,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这个字里,带着一种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从周正清口中听到过的东西——
是决断。
是野心。
是某种被压抑了数百年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
矮胖长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两盏被点亮的灯笼,脸上的肥肉都在微微发颤。
其余几个长老也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贪婪,有兴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唯独没有犹豫。
周正清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转过身,面朝矿道口的方向。
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依然沉默着,像一张合拢的巨口,看不出里面是生路还是死路。
“走吧。”
周正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回去看看。”
矮胖长老第一个迈出了步子,肥胖的身躯此刻显得格外灵活,三步并作两步地抢到了周正清身后。
清瘦长老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孟舟走在最后面,那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像两盏引路的鬼火。
没有人再问“万一那个疯子还活着怎么办”这种话。
所有人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灵矿里剩下的,就只有满地的灵石、满洞的宝物,和两具遗骸。
这些东西,足够他们瓜分,足够他们每个人的身家翻上数倍,足够提升修为,足够他们回去之后在丹霞阁中重新洗牌,重新分配权力。
至于大长老的仇、丹霞阁的颜面、那些死去的同门——
那些东西,等先把宝物拿到手再说。
脚步声中,几个人影陆续没入了矿道口的黑暗中。
……
与此同时,灵脉之中。
叶离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碎石粉末,灰白色的粉末混着血迹,黏在她的皮肤上,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那种疼已经超过了某个界限,变成了一种钝重的麻木,像是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拉扯,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绳索,随时都会断裂。
但她没有闭上眼睛。
她不能闭。
一旦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哒——”
“哒——”
“哒——”
……
就在此时,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是脚步声。
很轻,很碎,不止一个人。
从矿道深处传来,沿着岩壁的回荡,被拉长、扭曲,变成一种沉闷的回响声,像无数只虫子在黑暗中爬行。
是那些逃走的太上长老。
他们回来了。
“该死……”
叶离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口型。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那种绝望不是铺天盖地地涌来,而是一点一点地渗入,像冰水浸透伤口,冷得让人发抖。
她不怕死。
从来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