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微？他来做什么？
虽然心里疑惑，但兰清雅还是让他进来了。只见他穿着那件绛红色的朝服，手里捧着一本书，进殿行礼，再将手里的书呈上去，给他过目。
“启禀皇上，这是微臣新修的四书五经中的《诗经》，请皇上过目。”
这件事两个月前兰清雅便交代下去了，谢思微又是加标点，又要在文末做注释，作为丞相平时还要处理国事，所以这效率已经挺高了。
兰清雅龙颜大悦，赶紧让人接过来看。
大燕朝的造纸术并不发达，水的吸水性能很好，但是也有绵软易碎的缺点。兰清雅曾提出了要一页两面的书写方式，奈何这纸太吸墨水，所以谢思微是用浆糊将两页写满字的纸粘在一起，总算实现了一页两面的书写。
故兰清雅拿过书一看，厚厚的一本书用麻线装订着，实际上却没有几页纸，翻起来也十分不顺畅。
“丞相。”
“臣在。”谢思微抱手躬身，听他的指示。
兰清雅看着这书有点牙疼，一开始拿到样板的喜悦瞬间消磨掉，剩下的就是怎么看怎么嫌弃。
在他原来的时空，自汉朝蔡伦造纸，各种精美纸品层出不穷，唐朝就有了洁白细腻的宣纸，更不要说元明清造纸工艺飞速发展之后，能够批量生产精美的笺纸。这大燕朝的造纸术，竟然只堪比汉朝。
“这本书用什么纸印刷的？”兰清雅用茶碗盖沾了点茶水滴在书页上，上面的字迹瞬间模糊了一大片。
谢思微看见他这么折腾自己的心血，心疼不已，他不知道皇上在生气什么，只能据实回答：“回皇上，用的是莫竹纸。”
一边做了许久背景板的宁侯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皇弟，你笑什么？”
宁侯爷清了清喉咙，压下笑意，说道：“莫竹纸是用莫泽边上湘竹匀浆制成，是抄书最为适用的一种纸。”
的确是这样的，兰清雅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只不过这种纸遇水吸水，绵软易碎，臣弟在外拜师之时，山中师兄弟便是用这种纸如厕，替代厕筹。”
“咳。”在皇上面前讲这些粗俗之事，谢思微面色不善地重重咳嗽一声。
“丞相有何指教？”宁侯爷笑得如沐春风，如不是为了面圣他今天没有带扇子，此时早就持一柄水墨山水图的纸扇摇了起来，“这五谷轮回本就是人之常情，有何说不得吗？”
“御前应讨论国事，这些粗鄙之事怎能拿到皇上面前讲呢？”
“谁说在下不是谈论国事呢？”宁侯爷行走江湖，习惯了自称在下，如今见谢思微如此这般有趣，竟起了逗弄之心。
谢思微一时语塞，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幸好兰清雅见两人越扯越远，及时将话题拉回到纸张问题上：“那依皇弟所言，你们山中师兄弟书写都是用什么纸？”
宁侯爷回过身抱手躬身道：“回皇上，我们都是用蜡纸。”
“蜡纸？”兰清雅没有听过大燕朝还有蜡纸的，就连他平时用的，也都是在大燕极为难得的毛边纸，立刻就有了兴趣。
宁侯爷看了一眼谢思微，见他眸光骤亮，知道他也有兴趣，逗弄他的意思更甚，便卖起了关子：“这种蜡纸极为稀有，也只有我师父有那么几张，更不要说如何制作了。”
谢思微原本兴致勃勃地准备听他讲讲什么是蜡纸，结果听到了这个，“宁侯爷可是不懂如何制作？”
宁侯爷笑道：“自然是懂的。”
谢思微眉头紧锁：“可是制作工艺繁琐？”
“非也。”
“那……”
兰清雅打断了两人一来二去的双簧，直击重点：“不知皇弟现下可有蜡纸，借朕一观？”
宁侯爷笑了，“自然是有的。”于是召来近侍，吩咐他去安宁宫把他带回来的书籍取过来。
不多时内侍回来，手上捧着一本诗经。兰清雅接过来一看，这本诗经用的纸恰是后世所用的牛皮纸，光滑细腻，折之不损，吸墨均匀，一行行小篆整齐划一，并无泅墨现象。
“好，很好。”这本书逼格一看就比谢思微呈上来的高许多，连谢思微看了都在心里啧啧称奇。
兰清雅大喜过望，问道：“方才皇弟说有制作方法？”
“回皇上，臣弟只是有制作蜡纸的方法，但是却从未制作过，这方面还是臣弟的师兄比较擅长。”
兰清雅问：”那你师兄可以请出山来为朝廷做事吗？”
“这得看师兄意见，臣弟并不能决定．”
看这样子似乎是有戏，兰清雅立即让内侍铺纸研墨，当即拟了一道圣旨，封兰宁雅作为造纸司监司，即刻上任，势必研制出不同种类的纸，造福人民百姓．
“剩下的事情就交由皇弟全权负责，有任何需要都可与朕说，若是皇弟遇上了难以解决的方法，也可向皇弟的师门求助，朕会按照朝廷一品官员的俸禄安置皇弟师门的．”兰清雅笑容可掬吗，直接将请外援的事情推回宁侯爷身上．
宁侯爷：“……“皇上好会使唤人。
“丞相将剩下的书修改完毕，若是宁侯造出的纸合适，便用新纸抄写，样本再送到朕这里看一下。”兰清雅琢磨了一下，干脆让他们两个自己搞去。
“臣遵旨。”
“臣弟遵旨。”。
造纸修书的事情说完，兰清雅又想起一件事，便叫住想告退的宁侯爷：“皇弟的师门可会造洁白绵软，韧性高的纸？”
他想起在大燕呆了这么久，平时上厕所用的都是绢布，有点过于浪费了，便想问问自己弟弟会不会造卫生纸。
然而他想太多了，宁侯爷只是略一思索，便否认了：“从未尝试成功过。”不然他们也不会用莫竹纸来上厕所了。
“皇弟尽管放手一试，朕听闻用石灰沤制不同的木料、竹子等，可以做出不同种类的纸，皇弟尽管尝试便是。”
“是。”宁侯爷抱手躬身，行礼告退了。
谢思微的车驾就在宫门外，兰宁雅看了一眼天上渐渐减小的落雪，摊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小了，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