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盛泽疗养院。
夏悦白上午专程空出时间来看老太太,刚下车,就看到陆风提着鸟笼从花园出来,神态悠闲,身边跟着一个模样俊朗的少年。
“小白来了?”
“嗯,给奶奶送点糕点。”
陆风和蔼一笑,拍拍少年的肩,“这是煜文,政桀二哥的孩子。”
陆老师的二哥?
那不就是陆少白?
陆家四子,前三位都走的是仕途,其中二少性子邪魅狷狂,少有人能猜出他在想什么,倒也不失为一条蹊径,越是难猜反而走得更稳。
父亲是K市的一把手,难怪这孩子看着清贵,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太子爷。
夏悦白笑着打招呼,“煜文弟弟好。”
“你就是小白?”
“是啊。”
“我小叔的女朋友?”
“呃......”
夏悦白不防备这孩子突然来这招,面色尴尬,解释道,“你小叔是我的老师。”
“哦。”
陆煜文了然点头,“难怪小叔总不回老宅,还在争取名分呢。”
话落。
他的脑瓜子就被陆风拍了下,“再胡说,到时你小叔罚你,我可不管。”
陆煜文小小年纪,气场十足。
不慌不忙道,“有小白在,小叔不会把我怎么样。”
“......”
“聊什么呢?”
二楼,老太太穿着棉布蓝衣,趴着栏杆往下望,“等了许久不见你上来。”
“就来了。”
夏悦白朝爷孙俩摆手,“我先上去了。”
陆风笑呵呵道,“去吧。”
她离开后。
陆煜文替他爷爷提着鸟笼,少年人心思坦诚,藏不住话,问,“爷爷,您是不是挺满意小白?”
“这孩子不错,你觉得呢?”
“您想听实话?”
“难不成跟爷爷还说假话?”
陆煜文神色玩味,许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眉宇间有孩子的青涩,也有成年人的睿智,他徐徐道,“我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
陆风被句话逗乐了,笑说,“你才多大?”
“您不能以年龄来定夺。”
“怎么不能?为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道理你爸没教过你?”
“好,我错了,我保持沉默。”
陆煜文扶着爷爷上楼,心里想的是,夏悦白这个女人以后有小叔和爷爷撑腰,算是拿到了陆家的两张王牌,哼,算她有眼光。
......
自从上次回夏宅吃饭,发生了不愉快,老太太回来后精神一直不太好。
这次。
夏悦白带的糕点,她尝了两口便放下。
“奶奶,您不喜欢啊?”
“这几日胃口差。”
“管家呢?”
盛泽疗养院贵就贵在,为每一位在这里修养的老人都配置了一位私人管家,主要负责日常起居与饮食安排,当初老太太从家走时一个侍者都没带。
在这里,倒是遇到了一个脾气相投的。
管家过来耐心解释着,“老夫人近来身体状态不太好,前几天还中暑了。”
夏悦白急了,语气带着责备,“那您怎么不告诉我呢?”
人到暮年。
身体是经不起折腾的,摔一跤都可能要了命。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缓缓道,“哎呦,急什么?我这不是已经好了?你们都忙,我在这里享享清闲,没事还是不打扰你们。”
这话。
听着就不对味了。
夏悦白心思一转,暗想,老太太这是心里还有气吧?
“奶奶。”
“乖。”老太太神色疲倦,“你出去玩会,奶奶乏了躺一会,中午一起吃饭。”
“好。”
门轻轻关上。
夏悦白看向管家,语带歉意,“对不起,刚才是我着急了。”
“没关系,夏小姐。”
管家斟酌片刻,低声道,“我这么问也许有些突兀,上周老夫人回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回来后一直没精神,总躲在房间里。”
“......”
夏悦白想到杨姗母女。
她点头,“家里发生了一点矛盾。”
管家了然,他在盛泽工作了一辈子,在这里服侍过许多大人物,也见惯了权贵之争,此刻,只说了句,“都说老人是孩子,有时候年轻人是需要退一步的。”
“我知道了,谢谢您。”
管家微微颔首,离开。
夏悦白掏出手机,给她爹打电话,“奶奶病了,你过来看看。”
“怎么会病了?”
“心病。”
“......”
等她再回到房间。
老太太脸朝里,已经睡熟,鼾声轻起,看来晚上是没怎么休息好。
夏悦白从一旁的太妃椅上取过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刚巧,看到压在下面的相册,封面边角因为磨损已经变黄,看着很有年代感。
翻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穿着蓝色长袍的青年男女,笑容明媚,风华正茂。
夏悦白一页页翻着,仿佛透过这些照片,回到了久远的岁月里,跟着他们在尘世里浮沉。
窗外星星点点的阳光洒进来。
老太太转过身,“小白,在看什么?”
“你和爷爷的相册。”
“他倒是去享福了。”
老太太说着坐起,叹息道,“留我一个老太婆在这里断官司。”
看吧。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家务事。
夏悦白知道,老太太人是躲远了,心里一直惦记着呢,毕竟夏氏是她和爷爷一手打拼下来的,藏着不为人知的艰辛,岂能容忍他人分杯羹。
她合上相册,劝说,“奶奶,您想想清闲就行,随她们怎么闹。”
“哎。”
老太太长叹口气,“那个女人精的很,一心想把夏安然塞进公司,什么目的都明晃晃挂在脸上,看得人心烦,夏家的企业是几代人的心血。”
“......就连你妈,也是付出了许多,独独她,想坐享其成。”
她越说越气。
手都微微颤抖。
夏悦白忙递过来一杯水,“她们也翻不出什么水花,不值得您动气。”
老太太喝着水看她,“你呀,都不知道为自己争取,人家都说这亲妈不在,亲爹变后爹,我看你是一点也不担心,真是愁人。”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我说的不对?”
“......”
老太太情绪来的突然,眼泪说着说着就掉了下来,“要是哪天奶奶一蹬腿走了,你身边都没个撑腰的,岂不是让人给欺负去?”
“您不是都给我找好退路了吗?”
“......”
“陆家不是您一早瞧好的?还不放心啊?”
老太太抹着眼泪,“白眼狼,我这都是为了谁?”
夏悦白抱着她撒娇,“奶奶,您的用心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