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动你。”祁玄忽然说。
“什、什么……？”苟鑫没反应过来，但他眼里又防备又害怕的神情，还是将他心中所想，出卖了个干干净净。
祁玄睨他一眼，随手从手边拿过一只空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刚沏好的茶还冒着热烟，不难猜出，苟鑫刚刚就是一直在这里等着外面的消息。
祁玄端起茶杯先闻了闻茶味儿，随即又浅浅皱了一下眉。
这茶，比他夫人喝的那种，差远了。
这么一想，就带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嫌弃。
不过出门在外，也没什么讲究，他也刚好渴了，也就勉强饮了。
这一番动作下来，看的一旁的苟鑫心里七上八下，只以为祁玄又改了主意，脸色就愈发的白。
“城中有多少人？”
祁玄喝过了茶，接着又问苟鑫。
但苟鑫脑子里一片空白，虽然听明白了他的问话，却答不上来，“有……有……”
祁玄又是一皱眉。
“三千！”苟鑫终于说。
“蛮子呢？”
“也……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三百！”
祁玄失笑，“三百个蛮子，就吓破了你的胆子，把好好的一座城拱手让人？”
苟鑫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其实这区区三百人，在有三千人马的他眼里，的确算不上什么，可谁让……
谁让蛮子那么上道儿，又给了他那么多金子呢！
如今这么乱的世道，卖命和苟活，他当然要选活着了。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给祁玄，只管低着头，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
“剩下的蛮子都在哪儿？”
祁玄心里却门儿清，这苟鑫当初就被铁伐收买，险些送了怀朔镇给蛮子，如今再收收钱，卖个固宁镇，也不是出乎意料的事。
不过……
祁玄眯起眼，上次放这厮跑了，是这厮命大，如今再次犯到他手里，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再看向苟鑫的时候，脸色就缓和了不少，甚至还示意苟鑫和他一起喝杯茶。
“我知道，蛮子凶残，若是惹恼了他们，他们就要屠城，而苟守将之所以选择这么做，也是为了城中百姓着想，之前是我一直错怪了苟守将。”
苟鑫受宠若惊，心里跟着就涌起一团热乎乎的火，瞬间百感交集，“祁将军，你这么说，苟某惭愧……我也是……哎！”
苟鑫摇摇头，叹了口气，又忙着端起茶来，遥遥敬了祁玄一下，“我们这些当守将的，总是要承受旁人所不能理解的委屈，难道谁天生就愿意向蛮子低头吗？”
说着，又是一声长叹，“蛮子力大无穷，这固宁镇的城墙又多年未曾修缮，面对蛮子的攻势，那就是螳臂当车！”
“与其等着让蛮子打进城里来，拿一城的百姓撒气，倒不如我这个当守将的委屈点儿，屈膝低头，换百姓一个太平……”
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太多了，苟鑫咳了两声，自觉接上祁玄刚刚问的话。
“祁将军刚刚是问本将，城里剩下的蛮子在何处吧？”
祁玄看着他，等着回答。
“在湘湘楼！”
见祁玄脸色不太对，苟鑫连忙解释，“这……城里也没什么宽敞的地方，让他们住校场的话，也不太妥当，正好湘湘楼地方大，还有人——”
苟鑫猛地改了口，“总之，让他们住在里面，倒也不用担心会闹出太大的事儿来。”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能猜到湘湘楼是个什么地方，于是看向苟鑫的眼神里，多多少少都带出些鄙夷。
祁玄也扫了苟鑫一眼，揉了揉眉心，“你和铁伐，之前都是怎么联络？”
“就……有一只信鹰……”
苟鑫大气儿也不敢喘，不等祁玄问，又解释起来，“我就用了那么一次！真的！”
“告诉铁伐，”
祁玄懒得同他扯皮，直接命令，“说你连夜伏击了一支队伍，俘虏了偷袭者的头儿，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
苟鑫连连答应。
·
“我看你这宅子，也不小么——”
祁玄忽然打量起如今所在的这间堂屋，“我刚刚进门，就已经走了两进院子，我估摸着，你这宅子，恐怕比那湘湘楼，也绰绰有余吧？”
苟鑫张了张口，没太明白祁玄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祁玄也没打算和他打哑谜，他招招手，示意苟鑫上前些。
苟鑫不敢不听，连忙探上前去，“祁将军，有话只管吩咐！”
“把你这屋子腾一腾，多余的人清一清，我带来的人也不算多，借你的宅子住几天，苟守将不会不同意吧？”
“这、这……”苟鑫自然是舍不得，但是他又不敢不从，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估摸了一下祁玄带来的人，觉得这么多人挤他一个宅子，说不得就要碰怀什么东西。
“还有校场，也烦劳你收拾一下，腾出个地方来，”
祁玄看了他一眼，拿茶杯一下一下磕着桌面，“之前是苟守将手中无兵，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有了援军，想来胆子也会大了不少吧？”
“啊啊啊对……”苟鑫擦一擦头上冷汗，“祁将军放心，苟某一定将此事安排妥帖，绝不让祁将军带来的人受半点委屈。”
“行了，”祁玄安排好了住处，把茶杯重新规规整整放好，又朝苟鑫勾了勾手，“苟守将，你过来。”
苟鑫咧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想不出祁玄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祁玄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等着苟鑫低头哈腰的凑近了，才继续说道，“其实我啊，也不是小气的人，更何况苟守将苦守孤城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啊……是是是、啊不、祁将军言重了……”苟鑫摸不准祁玄的心思。
祁玄又将声音压低一点，“我送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要不要？”
立功的机会？
苟鑫只觉得自己这一颗心上上下下的来回起伏，整个人都有点儿恍惚了，祁玄居然要把到手的功劳给他？他居然舍得？
他脸上又惊又喜，只盼着祁玄快点儿把这天大的立功机会教给他。
祁玄伸出三根手指，似笑非笑看着苟鑫，“三百个蛮子，三百颗头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