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靖尧进入房间，刚进门，就看到了苏子卿站在不远处。
他刚要说话，苏子卿就忽然抬起了手。
“等等！”
苏子卿叫了一声，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心虚。
楚靖尧立刻站定，诧异地看着苏子卿。
苏子卿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抬高了声音：“好了！首先，我会为我的行为道歉……但是！但是……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楚靖尧忽然有些不安，轻声问道。
“接下来，你尽可能恢复成你知道平行世界之前的样子，就是尽可能保持理性。”苏子卿认真地说道。
楚靖尧一愣：“为什么？”
“别问这么多了，就是这样……你配合我一下会死啊！”苏子卿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暴躁的千金大小姐。
不对，她好像是一直是暴躁的大小姐，只不过最近没怎么骂人而已。
楚靖尧虽然没有理解情况，但还是答应下来。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排除了所有杂念，让理性占据了高位。
苏子卿惊奇地看着楚靖尧的表情从柔和变得冰冷，不禁有些害怕……她只听说过川剧变脸，但亲眼看着人的表情变得如此冷漠，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她愈发觉得楚靖尧像是一台机器，连记忆和感情都可以存档读档。
苏子卿后退几步，坐在沙发上：“你先坐下吧。”
楚靖尧点点头，他现在将苏子卿视为纯粹的“人”，身份标签为“女朋友”，迅速区分了自己的职责和义务，同时将自己的权利也梳理了一遍。
作为人，其实非常简单，人的行为和价值无非就是体现在“义务”和“权利”，所有的“需求”都在权利之中。
他坐在苏子卿身边，直视着苏子卿的眼睛，一言不发。
苏子卿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第一点，我想先说明……你也是有错的！”
楚靖尧没有说话，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苏子卿立刻就心虚起来，其实她也知道楚靖尧没有错，但她就是想凭借任性指责一下楚靖尧：“你看到别的人碰我，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肢体接触是人际交往中的一环，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楚靖尧说道。
“可是……可是摸头诶！还有喂东西诶！这些不会太……太亲昵了吗？”苏子卿竭力想让自己显得具有正当性一点，“正常来讲这么做肯定是错的吧……”
楚靖尧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轻声说道：“这只能说明是亲昵的象征，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人的行为具有欺骗性，我们也没办法通过行为来判断一个人的内心想法。当然，最重要的是对‘错’的定义。对或错只不过是主观看法而已，即便大多数人认为的对错，也不见得是具有信度和效度的。对错本质上，是依赖于道德价值观的判断，人与人的价值观各不相同，因此没办法用……”
楚靖尧说着，愣住了，他又在苏子卿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表情。
一种混杂着恐惧和为难，但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支撑下去的表情，像是被迫与绑匪说话的人质。
上一次苏子卿流露出这种表情，是在上上个世界，他们分别的时候。
楚靖尧犹豫着伸出手，却被苏子卿本能地躲开。
苏子卿全身一颤，眼中只剩下了惊慌：“对……对不起，我只是……没什么，你继续，没关系的。”
“我不喜欢这样……”楚靖尧轻声说道。
“不，你没有错，我只是想确认些事情……快点啦！配合我一下，结束了会告诉你的！”苏子卿勉强地笑道，她的笑很难看，任谁都能看出她是在强颜欢笑。
楚靖尧只好点点头，配合苏子卿继续下去。
苏子卿继续问道：“那你不觉得，你应该做些什么吗？也许我并不情愿呢？你不应该帮帮我吗？”
楚靖尧说道：“对人际关系的处理属于个人的本分，或许这会对我产生影响，但究其原因，是因为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导致的，所以应当处理的是你，而不是我，这并不属于我的义务范围内……但……”
楚靖尧的牙齿在打颤，他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但他不愿意这么说。
情感于理性，就像是墨汁于水，把墨汁滴入水中，不管以后再怎么稀释，即便是稀释到看不出来为止，墨汁也是存在的，彻底改变了水的纯粹和性质。
“但？”苏子卿歪过头，疑惑地看着楚靖尧。
楚靖尧握紧了拳头，沉声说道：“正常来讲，应该是那样……不，或许那不是正常的。既然我已经向你表达了我的感情，你也接受了我的订婚戒指，就代表你的人际关系也属于我，我不应该坐视不管，更不应该对此容忍，而且，我个人也很难平静地接受现状。”
苏子卿看楚靖尧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笑：“什么嘛，不是让你保持纯粹的理性吗……”
“抱歉，现在的我，可能做不到了……”楚靖尧神情黯淡下来，有些愧疚地说道。
苏子卿连忙摆摆手，红着脸说道：“没事没事，这样也挺好的……不如说，这样最好。啊……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居然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办法接受只有理性的人，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楚靖尧反应过来——原来苏子卿只是想测试一下她能不能接受以前的自己而已，但是……这有什么必要吗？
苏子卿小手一摊，无奈地说道：“好啦好啦，我摊牌了，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不过你也有责任！实话实说，你那副样子太吓人了，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直接说出来嘛，搞的我这么害怕。”
“对不起。”楚靖尧轻声道歉，他对这方面确实很不熟悉。
苏子卿叹了口气，身子一歪，靠在楚靖尧的肩上：“放心吧，明天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不过，看到他喂我草莓的时候，你那时候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吓人，能告诉我你当时在想什么吗？”
“当时……我告诉自己不要想什么，不过，说来惭愧，我有考虑过把草莓拍在他的脸上，然后利用超能力让他彻底消失。”楚靖尧有些怯懦地说道，现在想起来，还真是被当时的想法吓了一跳。
苏子卿打了个冷颤，不禁觉得楚靖尧还是有残暴的一面的。
她伸手摸了摸楚靖尧衣服上的血迹，心疼地说道：“明明说过不要下这么重的手……尤尺那家伙还真是仗着你死不了为所欲为啊。”
“嗯，他把刀从我身体传了过去，我差点疼得叫出来。”楚靖尧苦笑着说道。
苏子卿一挑眉——难道疼了叫不是很正常的吗……
苏子卿摇摇头，把戒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进楚靖尧的手里，再伸出左手：“那……那你把它重新戴上去吧，以后我都不会摘了。”
楚靖尧拿起戒指，却犹豫了：“嗯……我拒绝。”
苏子卿猛地坐起身，伸手掐住楚靖尧脸上的肉：“反了你了？你有种再说一遍？”
虽然并不疼，但楚靖尧还是配合地戴上了“痛苦面具”：“明明是你说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直接说出来的……仔细想想，我可能还是有在生你的气。”
苏子卿的眼珠子瞪得滴溜圆：“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生老娘……我的气了？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你……！”
苏子卿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抬起了拳头，吓得楚靖尧立刻闭上眼。
可看着楚靖尧一副受惊了的幼兽的模样，苏子卿没来由地觉得安心——这段时间，楚靖尧也变了不少啊。
苏子卿叹了口气，揉乱了楚靖尧的头发，闹别扭似地别过头，含糊不清地嘟囔起来：“好吧好吧，那你说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楚靖尧愣了愣，惊讶地睁开眼睛——夭寿了，苏子卿居然让别人原谅她！
“你……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靖尧坏心眼地说道。
“喂！别得寸进尺！”苏子卿的脸红得像是桃子，鼻尖上皱起可爱的细纹，明明是生气，却让楚靖尧有些忍不住想要抱住她。
楚靖尧的脑袋一片空白，忽然觉得这样的苏子卿也是非常之可爱的。
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了，把苏子卿轻轻抱起来，沉声说道：“那就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