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亦涵的食指上转着一把钥匙，正是苏子卿家门的备用钥匙。
乔亦涵从容地走进房间，看了一眼苏子卿，抬抬手算是打招呼了，然后径直冲着卧室走过去，看向床上的楚靖尧。
苏子卿快步走过去，挡在两个人之间，柳眉倒竖：“你过来干嘛！”
乔亦涵耷拉着眉毛，一副没精打采地样子，抬手把钥匙丢到楚靖尧身上：“还钥匙，顺便来要洗车的钱。”
“神经病吧！你会缺那俩钱？”苏子卿怒不可遏，“大不了我给你！赶紧从我家滚出去！”
“子卿。”楚靖尧忽然开口，他看着乔亦涵，面无表情，“让我跟他单独说几句话。”
乔亦涵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苏子卿讶异地转过头，看到楚靖尧坚定地点点头，才不得已妥协：“好……好吧，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会报警的。”
“啧，我才懒得欺负乞丐。”乔亦涵绕过苏子卿，坐在楚靖尧床上，扭头看向窗外。
苏子卿忧心忡忡地离开了这个房间，但还是关上了门。
虽说乔亦涵不是什么大善人，但像欺负病人这样的坏事，他还是不会做的——倒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高傲。
等苏子卿离开，楚靖尧松了口气，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微笑道：“谢谢。”
“啊？”乔亦涵看了他一眼。
“谢谢你把我带回来。”楚靖尧说。
“别误会，是刘枭非要带你的，我压根儿不关心。”乔亦涵冷声说道，可目光还是落在了楚靖尧的胸口上，“怎么整的？被人揍了？”
楚靖尧苦笑两声：“差不多……不过我告诉苏子卿是被车撞的，你别……”
“被车撞？你丫还想讹我？”乔亦涵挑了挑眉头，“我说了，等我过去的时候你就已经半死不活了。”
“我知道我知道。”楚靖尧伸伸手，连忙解释道，“是我用来安慰苏子卿的借口。”
乔亦涵翻了个白眼，又惊讶地看看楚靖尧的手臂：“这么快就能动了？你小子是铁臂阿童木？”
楚靖尧看看自己的胳膊，硬着头皮说道：“不，是楚……先生医术高明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完，空气就沉默下来。
半晌，乔亦涵才别过头，轻声问道：“得罪人了？”
“差不多。”楚靖尧说。
“领头的叫什么？这一片我都熟。”乔亦涵把墨镜摘下来，用楚靖尧的被子擦擦镜片，“事先说好，我不是为了你，我就是不喜欢有人没经过我允许就搞事儿。”
楚靖尧愣了愣，没忍住笑出了声：“谢谢……不过不用了，是我的私人恩怨。不过……我还是想劝一劝你，既然这么有势力，就不要搞垄断，欺负中小型企业了。”
“蛤？”乔亦涵忽然抬高了声音，凶狠地瞪着楚靖尧，“他妈的……那臭婆娘跟你说的吧？那破事儿老子才懒得干！手底下一个不懂规矩的人干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然后我就让他从印度洋中心游回来，也不知道现在游到哪儿……”
乔亦涵忽然一愣，有些气急败坏地挠了挠头：“妈的我跟你说这个干嘛……爱信不信。”
“我信。”楚靖尧说得斩钉截铁。
乔亦涵一愣，和楚靖尧对视，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顺着四肢百骸传开。
他的灵魂从天而降，却摔在了一团纯白的羽毛上……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有这样的感觉啊！
乔亦涵别开目光，嘴硬说道：“随便你……”
门被轻轻推开，苏子卿端着一碗面条走进来，一边盯着一边把碗放到桌子上。
乔亦涵看了一眼面条，没忍住笑了：“你这是……破产了？一点油星都没，喂猪都好歹带点肉。”
“闭嘴！你懂个屁！”苏子卿夹起几根面条，本能地吹凉，“他现在的身体不能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乔亦涵撇撇嘴：“妈的跟我在一块儿时都没见你……”
忽然，他的身体颤抖起来，高跟鞋的尖跟狠狠地扎在他的脚面上。
苏子卿狠狠地瞪着乔亦涵，脸上写满了“再多说一句把你骨灰都给扬喽”。
乔亦涵摆摆手，看向一边。
苏子卿把面条夹到楚靖尧嘴边，表情立刻就温柔下来。
楚靖尧有些难堪地笑笑：“我自己能吃，没事的……”
乔亦涵把面条按回碗里，没好气地嚷嚷起来：“我俩正说这事儿呢，边儿玩儿去！”
苏子卿恼羞成怒：“这是我家！”
“房子我掏的钱！”乔亦涵更是怒火攻心。
“你非要掏钱怪我喽！”苏子卿的声音再度拔高，但她还是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有屁快放！放完赶紧滚蛋！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一声巨响，苏子卿把门狠狠地关上了。
“妈的晦气！”乔亦涵暗戳戳地骂了一声，瞥了一眼白水面条，“你行不行？要不我喂你……啊，收费的。”
“不用，我的手没有大碍了。”楚靖尧苦笑着摇摇头。
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他回忆起来，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在这个世界，他和任何人的交集都注定是昙花一现的。
他是小矮人，他可以帮白雪公主好多忙，帮白雪公主赶走恶毒的皇后，给白雪公主一个家，给白雪公主温暖……但白雪公主是王子的。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枯树上的绿叶，终有一天，会落在死灰的尘土上。
“你看我干嘛？不会真打算让我喂你吧？”乔亦涵轻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楚靖尧的眼里看到了悲伤，海一样的悲伤。
楚靖尧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变得很差：“不……没什么，只是……对了，替我谢谢刘枭先生，他帮了我很多忙。”
“啊，他一直都是烂好人。”乔亦涵挠挠头，站起身，“算了，没死就行，走了。”
乔亦涵走到门口，手刚刚放在门把手上，就愣了愣，微微侧过头：“对了。”
“嗯？”楚靖尧抬头看向他。
“啊……”乔亦涵抬起头，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这臭婆娘脾气是差了点，不过人还行。对她真诚点……”
“别像我一样。”
最后一句声音太小，楚靖尧没有听清，但还是隐约猜到了。
说完，乔亦涵就离开了。
楚靖尧听到他们在客厅吵了几句，乔亦涵把门一甩，走了。
“真是的，什么人，气死了！”苏子卿嚷嚷着就进了门，转头看到楚靖尧一脸悲怆的样子，“怎么了？他是不是说什么了？看起来……”
“不，没什么！只是伤口有些疼。”楚靖尧随口扯了个理由，转头看到乔亦涵遗落在这儿的墨镜，“啊，他忘记带走了。”
“丢了丢了！碍眼！”苏子卿一把抓起墨镜，却忽然一愣，“诶，不便宜啊……算了，留给你戴，丢了怪可惜的，人不是好人，墨镜是好墨镜。”
楚靖尧苦笑两声，端起碗吃面：“不好吧……有机会碰面，再还给他。”
苏子卿撇撇嘴，担心地看向楚靖尧：“你把碗放下！”
“没关系的，真的好多了。”楚靖尧笑笑，深吸一口气，悄悄做了个决定，“苏阿姨，什么时候来？”
“诶？”苏子卿一愣，喜出望外，她以为经过那次见面，楚靖尧会抗拒再见她的家人的，“下……下午三点吧！”
“嗯。”楚靖尧大口大口地吃面，没几口就把这碗完全没有味道的面吃干净了，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要好好准备一下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