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苏子卿公寓——苏子卿买的楼房，这么叫比较好听——客厅。
七个人围坐在桌子前，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乔亦涵抽了口烟，食指在一个卷宗上戳了戳：“妈的，爷费了老牛劲才托人要到的，复印件，原文件没找到。”
“嗯……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苏子卿怒不可遏地大叫起来。
“我草了，白眼狼啊？我找的东西，千里迢迢给你们送过来，居然还嫌我碍眼？这日子没法过了！”乔亦涵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连忙把烟头丢在一边，伸出水杯，等文静把水倒满，“谢谢谢谢。”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了？”苏子卿翻了个白眼，开始拆文件。
乔亦涵撇撇嘴：“我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翩翩公子好吧？再说了，这小学妹这么可爱，不得客气点？”
文静愣了愣，俏脸一红：“谢谢学长……”
“他可不是学长，就是一个中途辍学的三道溜子。”苏子卿一边看着卷宗一边说着，“谋财性故意杀人案件？分的这么仔细的吗？”
“辍学个屁，老子是修满学分提前毕业了……这么说，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后辈啊！”乔亦涵眉飞色舞。
苏子卿没搭理他，继续看卷宗：“章东？一看就是配角的名字。”
宋乃尘从后面搂住苏子卿的脖子：“给我向全世界的章东道歉！”
“别闹了别闹了……”苏子卿推开宋乃尘，仔细看了一遍。
这章东是个有前科的，之前就因为寻衅滋事和聚众斗殴蹲了号子，在里面呆了三年，除了安省了一年，又走了老路。
说白了，就是替高利贷公司催账的。
这行也有个讲究，头几次收账不能收到手，因为那时候收到的钱，是收钱的人和高利贷公司一九分成，等多催几次，被催账人的利息变得更多，收钱的人和高利贷公司也能变成五五分成。
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该死的产业，也正好是苏子卿最痛恨的那种。
苏子卿转头看向乔亦涵，目光变得阴沉起来：“该不会是你的手下吧？”
“放屁！老子瞎了眼会让这样的畜生进我公司？而且你看好了！高利贷公司，老子公司合法至极！”乔亦涵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大吼起来，他喝了口水，脸色也出奇的难看，“不过这个公司我还真认识，它的底子就是我捅的……不过那是前几年的事儿了，没想到这么畜生的公司还能运作这么多年，早知道应该先把他们揍一顿的。”
尚沐坐在一边，也伸长了脖子去看卷宗。虽然她的眼中满是恐惧，但她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脸——
就是这个男人杀了她爸爸。
乔亦涵看了尚沐一眼，轻声问道：“我说，我来这么久了，就没人给我介绍一下这俩小妹妹是谁吗？”
楚靖尧凑过来，说道：“这是研一的学妹，这位是尚沐，刚才给你倒水那位是文静，这位是宋乃……”
“这个我见过不止一次了好吧！”乔亦涵哭笑不得，又问道，“所以让我查这个干吗？”
尚沐站起身，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不只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我的爸爸是警察，当年抓他的时候被他杀死了，再过两个月，他就要出狱了……之前他说，会找我和我妈妈复仇，学长和学姐知道了后，说要帮助我——真是太感谢了！”
“原来你这个小狐狸精也知道感恩啊。”苏子卿笑笑。
“复仇？反了他了！”乔亦涵大骂一声，楚靖尧莫名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事儿让我来，都别操心了啊！”
苏子卿看过去：“你想干什么？蹲着他出来，然后先打一顿，再连着打几顿让他不敢动手？”
“你属蛔虫的吗！”乔亦涵惊讶地看向苏子卿。
苏子卿猛翻白眼，轻声说道：“这不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我想的是，让他认识到自己当年的错，然后……”
“然后让他道歉？”乔亦涵忽然冷笑一声，抬手拍拍苏子卿的脸，“别胡说了傻姑娘，像这种能二进宫的，还能杀人的，就已经没有良心了——让他道歉？等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吧！”
苏子卿哑口无言，在这方面，她确实不如乔亦涵懂得多……不过，就算这个章东真心悔过道歉了，尚沐也不可能会原谅他吧。
乔亦涵走过去，把胳膊放在尚沐的肩上，歪过头看她：“你打算怎么办？你可要想好了，他一次没得手，可能动第二次手，所以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声音戛然而止，乔亦涵把脸凑近，薄唇几乎贴在尚沐的耳垂上，温热的气体拂过尚沐的耳畔，随之而来的确实冰冷至极的声音。
“弄死他！”
“乔亦涵！”苏子卿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乔亦涵。
楚靖尧什么都没说，他觉得乔亦涵不可能真的是这么想的，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尚沐的身体颤抖起来，她不敢去看乔亦涵的眼睛，只是小声说道：“我……我不想杀了他，我只想让他离我和我妈妈远一点……”
“就这样吗？你看看我们，我们有钱有势，就算弄死他，也没有人会发现的——而且他也没有家人，不会有人为他感到可惜的。”
乔亦涵像是恶魔，邪笑着蛊惑人心坠落到深不见底的地狱。
苏子卿刚要怒吼着冲上去，却被楚靖尧一把拉住。
苏子卿惊怒地看过去，却发现楚靖尧摇摇头，宋乃尘也是面无表情地在一边吃零食，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就连文静都是握紧了拳头在一边等着，似乎早就猜到了什么。
见尚沐不说话，乔亦涵便搂住了她的肩头，下巴贴合在她的侧脸上，压低了声音。
“仔细想一想，小姑娘，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要是他不死，你和你妈妈都会被他威胁。如果这次只是阻止了他，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趁没有人，对你妈妈下手。”
“他是坏人啊，他是杀人犯，他还杀了你爸爸——你不想杀了他吗？嗯？”
“一句话的事儿，只要你肯开口，我就替你杀了他，保证做的干干净净，没人能发现——就算败露了，凭我的势力也能压下来，不会有人说什么的——他该死，明白吗？他该死！”
乔亦涵接连说着，声音像是涂了迷药的棒棒糖，诱惑着单纯无知的小女孩走向无法回头的黄泉路。
尚沐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像是战鼓的鼓点，全身的血液像是沸腾了——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杀了他！”
尚沐全身猛地一震，立刻推开了乔亦涵，惊恐地大吼起来：“不！不行！不行！虽然他是坏人，但他……但法律已经惩罚他了……我们不能变成坏人！”
乔亦涵愣了愣，旋即微笑起来：“真是个好姑娘，你能这么想，我就可以放心帮你了——我可不想帮一个随时想要复仇的潜在嫌疑犯。”
苏子卿一怔。
“随时想要复仇的潜在嫌疑犯”？
她又何尝不是呢，她太想杀了乌拉诺斯了，可乌拉诺斯已经得到惩罚了，如果她继续复仇，她又和杀死舅舅的吸血伯爵有什么区别呢？
文静松了口气，握住了尚沐的手，抱紧了这个哭泣不止的小姑娘。
宋乃尘似乎是松了口气，继续露出白痴一样的笑容吃零食。
楚靖尧缓步走到乔亦涵身边，压低了声音：“你做得太过火了。”
“可能吧。”乔亦涵耸耸肩，双手合十，冲尚沐鞠了一躬，“对不住啊！我就是试试你，毕竟我可不想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做错事——是我过分了！对不住！”
苏子卿长出一口气……不过，乔亦涵在她脑中的印象也稍有改变。
或许，真如楚靖尧所说，乔亦涵是个“好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