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春风救赎
郭松2025-12-26 17:0810,095

四十

“妈的,这个娘们儿,肯定糊弄我哪,她一定跟钱宏利在一块儿哪。不行,我得回去捉奸去。”许超咬牙切齿地说道。

许仙一把拽住二哥的胳膊说:“哎呀,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冲动,遇着事儿老这么不冷静还行?”

许超骂了句脏话说:“看我回去不打她个半死算便宜了她。”许仙拍拍二哥的肩膀安慰道:“行啦行啦,消消气儿啊。刀子嘴豆腐心,长这么大,你说你都动过谁手指头,就甭说打谁半死啦。来来来,再吃个鸡腿儿,多烂乎多香啊。”

许超叹口气说:“也许,我不该跟你出这趟门儿。”许仙说:“二哥你这个人吧,哪儿都好,就一样不好,没个准主意,优柔寡断的,这哪行啊?”许超摆摆手说:“你甭说我,你哪,疑心重,整天疑神疑鬼的,结果把老婆怀疑跑了。”

许仙一时语塞。

停了会儿,许超想起什么,问许仙:“哎仙子,这次咱们出来,到底是要完成啥任务啊?”许仙不耐烦地看了哥哥一眼说:“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进山采集一些矿石标本嘛。”许超问:“啥标本啊?我也不懂啊。”许仙说:“我也不懂,跟着谢老师,学着干不就得了嘛。”

许超走到门口朝外探探头,缩回来,压低嗓音对许仙说:“仙子,说到这个谢老师了,我咋觉得他不像干这行的人呢?你没觉出不对劲儿来?”许仙摇摇头说:“一开始啊,我是觉得不大对劲儿,咋挣钱这么容易呢?后来听向天歌一说我弄明白了,咱干的活儿科技含量高啊,你懂吧?科技含量,知道为啥钱挣得多还快了吧?”

许超说:“我就是心里头不踏实。”许仙说:“你呀,多出两回门儿就踏实啦。”许超说:“不管咋说,咱俩还是多长个心眼儿好。”许仙点点头:“这倒是。”

瘸老八来了,进屋就往床上一躺,屋子里立刻弥漫起浓烈的酒气。许超赶紧起身为老八倒了杯茶水,端给他,说道:“你咋喝这么多酒啊?谢老师不是不叫咱们喝酒吗?快醒醒酒儿,别叫谢老师看见了。”

老八啪的一声甩掉两只脚上的皮鞋,磕磕巴巴地说道:“屁,他的话就……就是圣……圣旨咋的,就能代……代表钱……钱老板咋的啊?他不……不让喝酒,他还不让玩儿……玩儿女人哪,可他带……带头玩儿啦,哼,假……假装正经。”许超哄说道:“喝点茶水,喝点儿,你也舒服一点儿不是。”老八起身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拍拍许超肩膀说:“谢……谢谢啦,回头我给找……找个漂亮妞……”

正说着,谢老师推门进来了。立刻嗅着酒味了。立刻就黑下脸。几步走到老八跟前,朝他身上闻了闻,确信酒气来源,低声喝问道:“你喝酒了?恩?”老八打了个酒嗝,说道:“谢哥我……实在是……谗……谗酒啦,就喝……喝了一小杯……”

谢老师咬牙切齿地盯视着老八,足有十秒钟。老八摇摇晃晃地站立不稳。许超想上前解围,被许仙悄悄拽住了。谢老师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挥起胳膊一拳将老八打了个仰面朝天,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墙角,疼得他一声惨叫,捂着后脑勺直打滚。谢老师接跟着抬腿又猛踹了老八一脚,加剧了老八的嚎叫翻滚。雪上加霜。

许超被谢老师的暴力惊呆了,下意识地拉住了许仙的手。许仙不动声色地攥攥哥哥发凉的手,看着地上的老八。不知过去搀扶他好还是不搀扶的好。就悄悄向老八递眼色表示同情。

老八是第一次遭遇谢老师拳脚相向,没有思想准备,一时难以判断出谢老师这么大的火气真正的来源,更难以预见他下一步还会有啥暴力,就呻吟着迷惑地看着谢老师。

谢老师朝许超哥俩歪了下脑袋,命令道:“把他扶起来。”许超赶紧过去搀扶。许仙怀疑地看看谢老师,确信是真的要他扶老八后才去执行命令。老八被搀扶到床上躺倒,又赶紧坐了起来,后脑勺疼得他不敢沾枕头。呲牙咧嘴。

“给老子站起来。”谢老师突然喝了一声。老八唰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笔直地站在了谢老师的面前。忘了疼痛。许超和许仙也下意识地并肩站好,大气不敢出。谢老师一指老八说道:“你,站一个小时。”指指许超许仙,“你俩,睡一个小时。”再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值班。”说完,凶凶地瞪了老八一眼,出去了。许超看见了谢老师眼里的凶光,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八觉得挺没面子,尤其在许超跟前。他曾经对许超抡过来的菜刀不屑一顾的啊,如今却被谢老师的一拳一脚收拾得连屁都不敢放,实在是太没面子了。可又实在不知谢老师的底细,不敢贸然还手,只能等日后有机会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罚站是不能认的。多少得挽回点面子嘛。就顺势躺在了许超身边。

“当心谢老师。”许超好心提醒。许仙悄悄捅咕了一下二哥。老八斜了一眼许超,撇着大嘴叉子说道:“屁,你怕他我可不怕,他说站着老子就不能躺着咋的?我要不是给他留个面子早他妈……”门板“咣当”一响,谢老师进来了。老八想站起来,可刚刚说的大话,咋能立马又站起来呢?许超的一颗心悬得高高的。

还好,谢老师好像根本没看见躺着的老八,他习惯地低着头,弯下腰拿了件什么东西又出去了。老八满不在乎地偷偷松了口气。许超长嘘了口气。许仙已经睡着了。真睡假睡只有他自己知道。反正在打呼噜。

后来,许超也睡着了。真睡着了。不过睡眠质量不高。尽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了。以恐怖为主。不是他自己追杀惠贤,就是钱宏利追杀他。都有刀子。都滴着鲜血。吓醒后再睡着,接着追杀。还是那把刀子。还滴着鲜血。就不睡了。也睡不着了。就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地咒骂钱宏利不是东西。就骂苏惠贤不让他心里干净。就一直睁着眼睛捱到谢老师叫喊起床准备出发。

老八看看窗外,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天还没亮哪,急……”话没说完,就被谢老师的一声呵斥震回去了:“给我闭嘴。”老八就下意识地朝回躲闪着身体,担心喝酒挨揍的一幕重演。就不敢再言声了。

许超本来也想问谢老师为何摸黑出发的,老八一挨训斥,就悄悄咽回肚里,拎上旅行包找许仙。许仙已经背好旅行包站到了谢老师身边。许超也站了过去。老八也站了过去。谢老师朝三个人摆了下脑袋,率先出了屋子闪进了黑暗之中。

天边泛起了蒙蒙亮光,要天亮了。各种小虫子此起彼伏地不甘寂寞地欢叫了一个晚上了,这个时候显然是累了,要歇息了,大合唱明显时起时伏,时伏不起了。各种植物依稀可见,又依稀不清。黎明前的黑暗让人心中有了莫名的期待和渴盼。

突然,横空“嘎儿”地响了一声,吓了谢老师和许超许仙一跳,因为是老八放了个屁。臭不臭先不说,单说打破此刻寂静时刻,能不叫人心惊吗?“就他妈你事儿多。”谢老师弄清老八放的屁后骂了他一句。许超觉得谢老师过分,管天管地管得着人家拉屎放屁咋的?许仙看了老八一眼,态度不明。

天放开亮的时候,四个人已经爬到了一座名叫夹宝山的山腰。都已经气喘吁吁。都已经感觉需要休息了。谢老师说:“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开始分组寻宝,老八和我一组,仙子你们哥俩一组。”许超问:“到底要找啥宝贝啊?”谢老师说:“会告诉你的。”

吃早点的时候,许超问许仙:“咱要找的宝贝到底是啥样的啊?”许仙说:“我哪知道啊,还没找着哪吗不是。我只知道是一种炼铁用的矿石。”许超可是吃惊不小:“啥样你都不知道,那你咋找啊?”许仙朝谢老师一努嘴说:“等老师找着了,咱们就知道啥样了。”许超说:“新鲜嘿,头一遭听说这么寻宝的。”

吃过早点后,大家就跟在谢老师屁股后头看着他寻宝。各自一遍遍在心里想象那宝是个啥样子。谢老师很认真很仔细地寻找着,用专用小锤东敲敲西凿凿,捡起着块石头端详端详,拾起那块石块打量打量,最后都扔掉了。大家的心就一次次跟着希望失望,此起彼伏的。

中午时分了,大家都又饥又渴。都想休息一下。要找的矿石还没踪影,谢老师说找到再放松。大家慑于他的威严,只好皱着眉头忍受着。在心里咒骂谢老师。但许超的第六感官告诉他,谢老师好像早已经找到了,只不过在他心里不拿出来。

大约一个多小时吧,许仙看手表的时候是12点15分,现在是1点24分了,谢老师终于举起一块褐色的石头低声宣布道:“找到了。”声音很是平静。大家围上去细细观察,除了褐色别无发现,纹路可辩,质感粗糙。散发着淡淡的山间杂陈植物的混合气味。许超心里说:就这破石头,值得不远几百里来到一个陌生地方的山上搜寻吗?

老八与许仙交换了一下眼神,拿过石头用放大镜仔细察看起来。许仙也举着放大镜观看着。谢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看了许超一眼。许超连忙凑过去,观察起那块石头。没看出啥来。还得看。见两个人用上了放大镜,忽然觉得挺神圣的。就认真观看起来。

大家观看好了,谢老师说:“开始分组寻找吧。”两人一组,就开始了。

许超把寻找看简单了。寻到好几块褐色石头,心里刚刚盛开的花,就被谢老师一句“这只是普通石头,扔掉。扫兴得提前凋谢了。许仙找到一块,谢老师端详过后说:“这块是。”许超不服,许仙看了他的石头,道出其中奥秘:纹路不对,要找的是树叶型的,而不是毫无规则的。许超这才服了,知道自己又犯了老毛病:心不细。就极为认真地寻找起来。

老八知道要找的是有规则纹路的石头,可一直没找到,急得直骂娘。谢老师朝他嘘了一声,低声呵斥道:“你他妈的耐心点儿,沉不住气还行?”老八斜了谢老师一眼,不言声了。

整整一个下午,许超他们找到了六块这样的矿石。谢老师他们找到了五块。谢老师挺满意的笑了笑,指指山那边,低声说道:“翻过这座山,到目的地再好好休息一下。”老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问谢老师:“明天一早再过去,行吧头儿?”谢老师厉声说道:“不行,马上出发。”

四十一

一个阴雨连绵的中午,彩云主任正在吃着午餐,彩静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食品袋,往姐姐面前一放,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看着姐姐,光笑,不说话。彩云看看妹妹,打开食品袋一看里面的东西,“嗷”地惊叫一声,兴奋地说道:“你咋知道我正想吃叉烧包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呀!”

彩静得意地甩甩秀发,伸着脖子扫了一眼姐姐正在吃着的快餐,撇撇嘴:“我说你一个大主任当着,每月的薪水也不算少了,干嘛这么节俭哪?不会是攒钱等着娶你那个军官老公哪吧?啊?”

彩云瞪了妹妹一眼:“坏丫头,我等着娶老公咋着吧?用得着你瞎操心,还是琢磨琢磨你自己的事咋办吧。”彩静咯咯一笑,说道:“天下必有我一夫,我才不着急哪。”彩云撇了下嘴,低头吃着。彩静信手翻动着一本书,忽然想起啥,问道:“哎姐,最近看没看于丹的‘论语心得’呀?”

彩云说:“那么火,我能不看吗,写的真是不错,真的是用心告诉我们每一个人,怎样才能过上我们心灵所需要的那种快乐的生活。”彩静看着姐姐:“那你认为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我们的心灵所需要的呢?”

彩云咽下一口东西,喝口水,说道:“很简单,平淡,寡欲,平安。”彩静坐直了身子,说:“可惜啊,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真正要成为现实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彩云长舒口气说:

“是啊,所以人们才一直苦苦地追求哪。其实,啥叫平淡啊,不就是说人要少一点欲望,少一点自寻忧愁烦恼吗,就像子夏劝导司马牛忧伤自己没有兄弟时说的,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你说像司马牛这样的人,竟然为自己没有兄弟而徒生忧愁,这种个人根本就无法左右决定了的事情偏偏看成是一种遗憾,显然他是难以得到快乐的生活的。人这一生会遇到多少遗憾?谁也难以预料,甚至到死也说不清楚。谁能保证自己这一生没有遗憾?我想谁也不敢打这个保票。什么叫遗憾啊?你别把它看成是遗憾,其实不就不是遗憾了吗?比如说我,直到今天我还孤身一人,还没有遇到意中人,这是遗憾吧?可我不这么想,我觉得这是上苍为我安排好了的,还不是我与意中人相遇的时候,我正好趁此机会干一番事业,这么一想,你说我还有啥可遗憾的呢?”

彩静连连点着头,说:“你说的不错,可问题是人往往说是说做是做,言行难以一致啊!”彩云加重了语气说道:“所以我们才需要加强自身修养嘛。”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她拿起话筒:“喂你好,省福彩中心。……哦,我是云彩云哪,您是……哦?您要举报我们的一个领导干部?好,请等一下。”捂着话筒看了妹妹一眼。彩静明白姐姐的意思,连忙起身,朝姐姐摇摇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并把门带严实了。

在省福彩中心大门口外,开着车行驶的彩静无意间看见了正并肩行走在人行道上的惠贤和丽君,顶着小雨,没打伞,连忙朝她俩叫喊道:“姐们儿们,快上车啊。”惠贤没听着叫喊,丽君听见了,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彩静那边跑。

惠贤被拽愣了,问:“干啥呀?跑啥那这是?”丽君朝前边努努嘴:“那不是彩静吗,瞎了吧唧的还没看见哪?”惠贤这才注意到了彩静和她的车。两个人快步走到车跟前。“上你姐那去了吧?”丽君问道。彩静点点头,说:“你俩这是干啥去了?下个雨连把伞都不打呀?快上车吧。”

丽君摆摆手说:“谢谢了大律师。我们俩这是特意在雨中漫步,体会革命的浪漫主义滋味哪,咯咯咯……”惠贤笑笑说:“这雨也不大,街上人又少,难得这份清净,就想溜达溜达。你走吧,别管我们了。”彩静摆摆手,一踩油门,开走了。

彩静驶离了省福彩中心,彩云也正准备从中心出发,驱车前往100里之外的黄江市福彩中心调查刚才接到的一个彩民举报事件。她已经向杨副主任交代完了工作,最后收尾道:

“如果查实,黄江市确实是以伪劣商品充当奖品发给彩民,我们一定要严肃处理周金发主任,决不姑息这种败坏我们福彩名誉的行为!”

杨副主任赞同地点点头,嘱咐说:“天气越来越热了,别着急,保重身体。家里有我哪,放心去吧。”彩云握别杨副主任,将公文包往掖下一夹,健步下了办公大楼,登车驶离中心,踏上了奔赴黄江市的路途。

说来真巧,彩云的车正好也叫惠贤看到了,拉了下丽君衣角,说道:“哎快看,省福彩中心云主任的车。”丽君顺着惠贤手指的方向看去,车子早已没了影儿。惠贤自言自语道:“大中午的走这么急,这是干啥去呢?”丽君咳了一声:“我说你可真是爱瞎操心,这一级的领导还能有多少清闲的时候啊?说来公务就得紧溜到场处理呗,这有啥好嘀咕的啊?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悦燃这几天咋样啊?”惠贤说:“她挺好的,挺坚强的。”

丽君问:“哎,你和你们家那口子和好了吧?”惠贤摇摇头:“还摈着哪,一天到晚各忙各的,很少说话。”丽君说:“这可不行啊,这样下去可危险哪。”惠贤无奈地摇摇头:“有啥办法,他不理我呀,说句脸红的话,我主动脱了衣裳在他跟前晃悠他都无动于衷,咳,慢慢缓和吧,急也没用啊。”

丽君叹了口气道:“这叫啥事啊,同床异梦……”惠贤苦笑一下:“咳,眼下孩子重要,顾不上这些了。”惠贤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丽君看着惠贤,真心为好朋友的婚姻危机而忧虑。

彩云是下午3点多钟驶进黄江市福利彩票发行管理中心的,穿过一条窄窄的大约二十米长的通道,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从一个偏门进去,上到三楼就是福彩中心了。彩云来过几次,所以很顺利地就到了周金发主任的办公室门前。刚要敲门,身后来了一个年轻女子,问道:“你找谁呀大姐?”

彩云朝女子笑笑,说:“我找周主任。”女子打量着彩云,说道:“你是哪的啊?找我们周主任有啥事啊?”彩云点点头,转身敲门。“别敲,周主任不在,有事你明天再来吧。”女子连忙制止道。

彩云只好走到楼梯口,拨通了周金发的手机,嘟嘟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是他本人接的:

“喂,你好啊云主任。”彩云说:“你好,你在哪那周主任?”“我?在我们中心哪。”“具体点儿。”“咱我办公室哪。有啥指示啊领导?”“那就开门吧。”“开门?”“我就在你的办公室门口哪,你不开门我咋进去啊?”

周金发在电话里“啊?”了一声,紧接着“咣当”一下拉开了门。彩云微笑着看着有些慌乱、衣冠不整的周金发。周金发吃惊地看着彩云,口吃道:“真的是你耿主任?你……你……咋的这么突然啊?事先也没打个招呼啊?”彩云闻到了一股酒味儿,皱了下眉头,没说话,走进办公室,拿起一个纸杯接满水一饮而尽,然后坐到椅子上,看着周金发。

彩云站起身说道:“你先休息会儿吧,我下去转转,晚上咱们再谈。”周金发有些紧张地看着彩云:“我……我犯啥错误了?”彩云看了周金发一眼,边往外走边说:“我不是说了吗,晚上谈。7点钟,你安排个清净的地方,我请你,不要叫别人啊,我嫌乱。”

说完,带上门走了。

周金发呆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神。

彩云下了办公楼,刚要上车,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阻止她找周金发的女子,没说话看着对方。那女子讨好地笑着,说道:“云主任,我叫吴彩莲,是办公室的,刚才真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您是省中心领导,请您原谅……”彩云摆摆手:“没这个必要。”转身上了车。

吴彩莲连忙跑到车门前说道:“云主任,我们周主任指示我陪着领导下去视察的,您看……”彩云皱了下眉:“那就更没这个必要了,你回去吧,大家工作都挺忙的,陪啥呀?”

说完,对司机小牛说道:“开车。”汽车一溜烟地驶进了车水马龙的大街。小牛问道:“彩云姐,咱们先上哪啊?”彩云说:“老规矩。”

小牛的眼睛开始左右踅摸起来。一会儿,小牛叫了一声:“那有一个投注站。”径直将车开了过去,停在了门前空地上。彩云下了车,走进站,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迎了过来,语气热情地说道:“欢迎欢迎,请选号。”

彩云选了两个“渤海风采”号码,到投注机前拿到了工作人员打的彩票,然后作出一副很随意的样子,问男青年:“你是这个站的站主吗?贵姓?”男青年点点头:“免贵姓江。”彩云再问:“我有点疑难问题想请教一下,可以吗江站主?”

江站主笑笑:“当然可以了,请教不敢当,随便聊聊吧。”彩云也笑笑,开始问第一个问题:“请问咱们的‘渤海风采’电脑福利彩票是啥时候开始推向市场的?”江站主想了想,回答说:“是从2000年5月份开始的,通过广泛的市场调研,和对彩民需求、市场潜力的考察和了解,省中心最终决定以组合式33选7型电脑彩票作为福利彩票的首推玩法推向市场,全名叫“金光风采”电脑福利彩票33选7。”

彩云点点头,再问:“请问这种彩票的玩法有啥特点啊?”江站主不假思索地答道:

“这种彩票玩法的特点是,选择投注号码时不排顺序,简单方便,也是世界各国主流的彩票游戏,符合彩票市场发展的流行趋势。”彩云又问:“这种彩票在咱们省发行,有啥意义啊?”

江站主笑了,说:“意义可不同凡响啊。2000年11月1号,咱们省电脑福利彩票首发式在省博物馆举行,首期销售300多万元,一炮打响。随后销售额一直保持在每期200万元左右。电脑福利彩票的成功推出,填补了咱们金光省组合式彩票玩法的空白,满足了彩民朋友求新的热情支持,是金光省福利彩票历经十多年发展,实现从量变积累到质变飞跃的一个重要标志,是金光省彩票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从此咱们金光省的福利彩票事业开始了新的航程。我的回答不知您是否满意。”

彩云满意地点点头,握住江站主的手说:“谢谢你了,祝你发财,同时为咱福彩事业做更大的贡献。”江站主说:“谢谢。请问你是……”彩云笑笑:“和你一样,都是福彩战线上的光荣一员。再见。”

夜幕降临,黄江市霓虹闪烁,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一片歌舞升平。周金发站在办公室窗前,忐忑不安地看着外面的景象,紧锁眉头,在凝神沉思。有人敲门。周金发喊道:“请进。”进来的是吴彩莲,脸上挂着明显的关切:“主任,咋样啊?休息过来了吧?”

周金发拍拍脑袋:“啊,没事了,你回家吧。”吴彩莲看看周金发的脸色,问道:“那个……云主任回省城了?”周金发摇摇头,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走吧,我等云主任哪。”吴彩莲答应着,往周金发的水杯里续满了茶水,说道:“多喝点茶水好。晚上当心点儿,别喝酒了吧。”周金发点点头。“我走了啊。”吴彩莲摸摸周金发的胳膊,低下头走了。

周金发也不知道自己是咋样出的办公室,咋样下的楼,咋样钻进的轿车,直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才将他从迷迷登登中惊醒过来,仔细一看前方,一辆奥迪车停在了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驾驶室门一开,一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叫骂着朝这边冲了过来。

周金发心说:糟糕,惹麻烦了。赶紧下了车,一看大汉,紧张的心情立刻放松了下来:“哎呦这不是袁老板吗,你好你好啊。”袁老板也看清了周金发,凶相立刻换成了笑脸:“是周哥呀,我说你这是琢磨啥哪,咋走错方向还不给我让道啊?这今个幸亏老弟反应快,刹车及时,否则非撞一块不可。”

周金发拍打着袁老板的后背,连连说对不起。袁老板递给周金发一只烟,自己点燃一只,问道:“甭说这是会饭局去呀,是小妹邀请你咋的啊?这么走神儿?”周金发苦笑笑摇摇头:“咱哥们哪有那福分啊。回头再聊,我请你吃牛肚,我得赶紧走了。”周金发匆匆忙忙上了车,开走了。

四十二

在“忆苦思甜”餐厅一个小单间里,彩云正在看菜单上的菜,琢磨选哪几样好:

“嗯……蒜苗炒猪血……宫爆鸡丁,嗯,干煸土豆丝,好了,先这些,等我的朋友来了再点。”

女服务生给彩云倒好水,出去了。

小牛上洗手间回来了,彩云对他说道:“你先吃吧,想吃啥自己点,完事我统一结帐,吃完你就回招待所休息吧,让周主任送我就行了。”小牛答应一声,出去了。

小牛坐到大厅里的6号桌点着菜,周金发停好车,拎着一个袋子走进了餐厅。手机响了,边往餐厅里面走边接听:“喂你好……啊?董自豪?老……老领导,真的是你吗?我……什么,您就在我们黄江市……要看我来?这这这……不是不欢迎,我也想你呀老领导……您等等啊,等等老领导……”捂住话筒问迎宾小姐,“一位省城来的女士在哪个房间?”

迎宾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在生产队长家等您,请随我来。”

周金发跟在小姐身后进了单间,对彩云笑笑,然后将手里的袋子往餐桌上一放,说道:

“不好意思叫领导久等了,车忒多。”把手机递到彩云面前,“云主任,是老领导的电话。”彩云问:“董主任?”周金发点点头。彩云忙接过电话,兴奋地说道:“喂老领导,你好啊……是我是我呀……什么?您也来黄江市了?太好了太好了,那您赶紧过来吧……在红星路上的忆苦思甜饭店……对对对,就是去年咱们来过的地儿……您在哪个位置啊?我开车接您去……不麻烦不麻烦……喂,喂……”那边电话已经挂断了。

彩云笑笑,感叹道:“这个老领导,还是那个脾气,从不给人添麻烦。”看看周金发,说道,“我已经点三个菜了,你再点俩,合你胃口的。”周金发心不在焉地点了两道菜,便从手提袋里取出两瓶高级饮品,说道:“你滴酒不沾,我也不能破你这个规矩,那今天我也陪着,不喝酒了。”彩云递过自己的杯子说:“这就对了。”

董自豪一会就到了。彩云和周金发在门口迎接。见了面几双手就紧紧地握到了一起。看上去,董自豪还是那么精神矍铄,还是那么爽朗地说笑。彩云和周金发簇拥着董自豪进了单间。大家落座。周金发先给董自豪倒了半杯果汁,再给彩云倒了半杯,给自己倒了半杯,看看桌上的两个凉菜,端起杯,说道:“来,两位领导,我敬你们一杯,辛苦了。”

彩云与董自豪周金发碰了下杯,喝下一小口,放下杯,夹箸菜,品品,赞叹道:“哦,真好吃啊,别具特色,爽口爽心哪。哎老领导,快尝尝。”董自豪夹了一箸,品了品,点点头:“嗯,确实不错,好吃,好吃啊。”

彩云又夹一箸,吧嗒着滋味,拍拍董自豪的手背,愉快地说道:“老领导,怎么这么巧啊,您也来黄江市了,您干嘛来了啊?阿姨没来?”董自豪说:“我干嘛来了你这个鬼机灵还猜不出来?”彩云一抿嘴笑笑,说:“参加茶协会组织的活动来了?对不对?”董自豪朗声笑了:“对对对,我说你猜得到嘛。老伴没叫她来,唠唠叨叨的,这个不让吃,那个不让多吃,太限制我的自由了。”彩云说:“好啊,看我不向阿姨告密着。”两个人一起开心地笑着,品尝着菜肴。

周金发看着彩云一副陶醉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云主任哪,你已经视察一个下午了,请给予批评指正吧。”彩云笑笑,双臂抱肩,看着周金发,说道:“请先听这样一组数字,2001年2.5亿元;2002年是4.88亿元;2003年是5.38亿元;2004年为8.27亿元;2005年是18·6元,而2006年则一跃为24·55亿元,由02年全国排位第20名跃居为第6名。周金发主任,听出这是一组什么数字来了吗?”周金发回答道:“这是咱们全省的福彩销售业绩排行榜。”

彩云点点头:“请再听一组,2002年5200万元;2003年5877万元;2004年1.12亿元;2005年1.89亿元;2006年2.66亿元;截至上月月底是3628万元,请问对这些数字熟悉吗?”周金发有些激动地说道:“这是我们黄江市的福彩销售业绩表,云主任,我明白,你给我背这些数字的目的是要我们珍惜荣誉,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争取更大成绩。”

彩云点点头,含笑看着周金发。周金发从彩云的笑里面读出了一种期待,她期待着啥呢?心里就越发地虚了。就感觉到将会有他不愿看到的场面出现,就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彩云不动声色地持久地看着周金发。

周金发感觉到了彩云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烁烁目光,像两道火蛇,烧得他不一会儿就浑身冒汗了。他挣扎着抬起头来,试图掩盖自己的内心波澜,他迎着彩云的目光,虚虚地笑着,说道:“瞧我,说起来就没个完了,咱们快吃吧两位领导,菜都凉了。”糟糕,声调咋有点发飘啊?明显得惊慌。

彩云依然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周金发。周金发再次低下头去,木然地夹着菜,却吃不下去,木然地咀嚼着。一直没说话的董自豪看出了气氛不对,平静地看着周金发,说道:“金发啊,咱们可都是老同事,平时那,除了工作关系还有更进一步的朋友的关系,我看出来了,今天彩云主任是特意来黄江挽救你来了,这对你是多么大的关怀和爱护啊,你可得把握好这个机会啊!”

周金发抬起头,但只看了一下彩云的眼睛他就躲避开了,至此,他的心理防线出现了决堤。彩云严肃地看着周金发,声音是平和的:“心里有啥话,说吧。”周金发抖动着手,点燃了一根香烟,猛吸了两大口,长出口气,看着彩云,嘶哑着声音说道:“我……对不起福彩同仁……”

继续阅读:第十五章: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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