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灵的藤鞭在空中停了一瞬。
随即那藤鞭缠上烬的手腕，她用力往回一拽。
烬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能看见自己映在他金色瞳孔里的影子。
“少来！上次赶我走，现在抢我娃，你讲点理！”叶灵灵的声音拔高了半寸，藤鞭又加了道力。
烬的龙气裹住她的腰，把她轻轻带开半步，烬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听得见，“我没赶你，是你执意要走。”
叶灵灵炸毛了。
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是你先斩同心结，开大门请兽王接人，你倒怪我？”
这句话她憋了好久。
从龙宫到石山部落，从空中楼阁到鲛人海废墟，她忍过骨肉分离，忍过独守空房，忍过每晚看着那碗海髓汤从热放到凉，她最忍不了的就是这个。
是他先放手的，是他先开的大门，是他连一句别走都没说。
烬再次沉默。
祭坛上方的风把碎珊瑚粉末吹起来，沙沙地打在两个人的衣袍上。
他低头看着叶灵灵。
“我以为，”他开口，声音哑了一瞬，“你想自由。”
叶灵灵一怔。
“在龙宫的那段日子，你总是在看海面，我以为你想念陆地，你每次对着窗外发呆，翻那些从陆地带回来的旧物，提到他们几个的时候，眼底都带着光，谈到过去的时候总是眉飞色舞的，崽子们说，如果他们叫我爹爹，我就会放你走。”
他停了停，喉结滚了一下，“我信了，我以为只要我让你带走足够多的东西，暖阳玉、夜明珠、避水珠，你到了外面不会冷、不会黑、不会受伤，就不会后悔离开。”
叶灵灵的嘴唇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你个木头，你信崽子们的鬼话做什么，想说你把半个国库塞进储物戒里都不知道留一句别走吗，想说老娘看海是因为海对面有七个傻子天天在玉简里嚷嚷要来抢人。
但所有这些话挤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白活了一万岁，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软话解决不了血脉稳定性的问题。”
“我说的不是血脉，我说的是你！你把同心结斩断的时候手抖没抖？开大门的时候心慌没慌？我走了这么久，你想没想过直接来找我？”
她想他来找她。
她站在接引大阵前面故意磨蹭了好久，她就是在等他。
她等他从那座高高的白玉台阶上走下来，等他对她说叶灵灵你别走，叶灵灵你留下来，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她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想了。”烬的声音很低，像是把这几个字从深海底下捞上来。
“每天都想，第一天想去接你回来，第二天想把归墟古道炸了，把你关在龙宫里不准走，第三天想直接去石山部落找你，”
他停了片刻，“但你说过，话本里的强制爱就像人贩子。”
叶灵灵愣住。
那是她在龙语廊给他讲的故事，说霸总把女主关起来美其名曰是爱，其实就是人贩子。
“我放你走是因为我怕自己是那个人贩子，怕你像话本里说的那样讨厌我。”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说软话，活了快一万年，没对人说过，除了你。”
叶灵灵脸一红，把藤鞭收回去，木灵力散成绿色的光点落在他的袖口上。
烬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下方的人早就看呆了。
苍夜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们刚才不是还在打架吗？怎么突然就不打了？还抱上了？”
玄鳞用手指把苍夜的下巴往上合了一下，“你当初抢灵灵的时候不也这样。”
苍夜说：“可灵灵是真的打我啊！”
玄鳞说：“他们也是真打，就是打着打着忘了要分输赢”。
风凌空道：“所以说翼族从不掺和龙族内务，人家打架是交流感情，外人掺和进去反而碍事。”
红洛蹲在地上拿尾巴尖戳了戳旁边的刹荼，“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切磋吗，现在还去吗？”
刹荼把流沙收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样子不用了。”
九崽用手捂住了脸，但手指缝开得老大，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从指缝里往外偷瞄，“八哥，爹爹和阿娘刚才是不是在亲嘴？”
大崽一把捂住他的嘴，“不是，闭嘴。”
二崽把冰匕收进鞘里，“好。”
烬落回祭坛上，玄金战袍的下摆沾着被叶灵灵藤鞭抽出来的几道浅绿痕迹。
他走到九个崽子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大崽还横着短刀，仰头看他，眼眶红红的。
“可以暂留。”烬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批公文时的平淡，“但有条件。”
大崽的刀尖往下垂了半寸，“什么条件。”
“第一，每日酉时前交训练日志，格式和龙宫训练场一样。
第二，每月回龙宫住三天，泡化龙池四个时辰，不能少。
第三，以后遇到今天这种事先报我，不能再擅自正面接敌。”
大崽把短刀收回鞘里，站直了身体，“是。”
“第四。”烬抬起眼，看向大崽身后被崽子们挡在中间的叶灵灵，“我在石山部落住。”
苍夜坐不住了。
玄鳞靠在石柱上，嘴角难得地动了一下。
风凌空眉头一皱。
红洛的尾巴同时炸毛。
刹荼的手指停在自己画的符号上。
晏央打了个哈欠僵在半路。
“你说什么？”叶灵灵从崽子们中间走出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龙气环境的问题，我亲自过来补，聚灵阵你之前提过，木灵力和龙气混合布阵需要有人在阵眼维持龙气输出，其他人做不到。”
烬语气平静，“空中楼阁还有空房间，我住客房。”
“那是我的楼阁。”
“我知道，房租照付。”
“你拿什么付？”
烬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块，是那个照相机。
他把相机放在叶灵灵掌心，“给你拍照，上次你嫌我拍的胖头鱼难看，以后每天练一张，练到你满意为止。”
叶灵灵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相机，机身边缘被他的手指握得微微发亮，不知道是在袖子里攥了多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就会拿这种东西糊弄人，但说出来的却是，“你拍的确实很难看。”
“所以需要练。”
“练多久。”
“看你什么时候满意。”
九崽从大崽身后钻出来，拽了拽烬的衣角，“爹爹，你不回龙宫啦？”
烬低头看他，“这里也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