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却犹如被雷击了一般,抬起的胳膊无论如何落不下去了。
琴键,太光滑了,光滑得她难以把握。
显然被人倒入了滑溜溜的润滑剂。
琴键滑动,就无法掌控音符的力度,高低强弱无法分清,那么她的弹奏会一塌糊涂。
怎么办?
她现在无暇去追究是谁动了琴键。
很清楚的一个事实摆在了眼前,钢琴并没有坏掉,能够弹奏,所以此刻她如果想要更换琴的话,只能被人说成是矫情。
何况,音乐厅中是没有钢琴的,如果从苏雅重新更换钢琴,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观众能等吗?
马上,她的手就要落下,否则节奏断裂,回声撕开,她无法弥补。
怎么办?
心跳骤然狂乱起来,身体的血液也飞速窜动着,无法平静。
直觉告诉她,这样的状态是无法弹奏的,即使弹奏也会是败笔,此次失败,那么以后她也许都不可能再走向舞台。
她知道,失败对于演出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怎么了?”场中有人发现了异常,一串流动音乐之后,不是该弹奏了吗?她怎么一动不动?
“是啊,难道出了状况?是钢琴坏了?刚刚明明不是好好的吗?”
有人附和着,继而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的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言北冷眸一闪,直觉告诉他,确实出了状况。
是手指疼痛难忍无法弹奏了?还是钢琴出了事情?
他霍然起身,准备上台。
身后,苏未冉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哼,苏半夏,怎么样?愣住了,还是惊住了,哈哈哈,这就是你的下场,身败名裂的下场,就此滚下去,你从此再不是那个骄傲的公主,继续弹奏,你只能是出更多的丑而已。
我苏未冉会等着,等着看你的好戏,等着这儿所有的人把你踩在脚下,等着嘲笑的口水淹没你。
身旁的苏林成阴沉着脸色,他知道,苏半夏的缓冲再延长,这丫头在干什么?
他也许不喜欢苏半夏的强势和冷漠。可是对这个女儿的琴技却从未怀疑过,因为她的琴是他从小辅导出来的,又送到国外深造,怎么可能出差错?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握紧了拳头。
如果苏半夏出错,那么今晚所有的观众对苏雅对苏家都会质疑,钢琴世家的名声就会和苏家彻底决裂。
苏半夏,如果是那样,她就毁了苏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毁了整个苏家。
那么就休怪他无情了。
舞台入口和出口处,围拢着所有的演员。大家眼巴巴的看着场中,感到了不安。
“白理事,您过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看事情有些蹊跷,以前苏姐从来没有间隔过这么久过,怎么回事?”
……
窃窃的议论声满是担忧。
白理事站在前方,着急得难以自已。凭着多年和苏半夏合作的经验,他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杜柳飘站在角落里,冷冷看着舞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眼神透出难以抑制的激动神色。终于她要圆了自己的梦想,终于她要看着苏半夏倒下,终于她站在了钢琴金字塔的顶端。
远处,闪耀着的一切光环似乎在向她招手。
哼,苏半夏,你也有今天!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莫言北刚刚起身,台上就有了变动。苏半夏站了起来,目光沉静的扫过所有人,向前迈出了一步。
“怎么?不弹奏了?她要放弃了吗?”
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看着场中那个柔美的女子。
心,提了起来。
拳头,握紧了。
气息,凝住了!
……
寂静……
寂静控制了全场,控制了所有人的呼吸……
苏半夏是真的要放弃的,与其出丑,不如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
也许会是败笔,可还不至于到砸场子的地步。
她淡淡的目光扫过全场,一眼看到了站在最前排显眼位置的男人身上。
熟悉的身影,强大的气场,安定的神态带着沉静一切的力量,瞬间安宁了她的心绪。
他说过,他会在下面看着她。
说不出为什么,她只觉得狂跳的心骤然间平静了下来,她眼角的余光扫过所有,忽然转身,一个旋转,优雅纤细的身体反复一朵瞬间盛开的白莲,回转到了钢琴前。
紧接着,一道连绵不断的乐音扫过了所有的琴键,她犹如白色精灵,身体优雅而灵敏的滚动在琴键上,转瞬间,她再次坐回到了琴凳上。
人们震惊的看着这一幕,看着这绝美而意料之外的一幕。
直到优美的语音在耳边响起,才骤然苏醒过来。
这是故意安排的悬念吗?
人们长长的松了口气,眨了眨眼。目光再次汇聚到了场中苏半夏的身上。
苏半夏动情的弹奏着,刚刚衣裙横扫过琴键,只是把琴键表面的油吸取了一部分,整个琴键依然滑滑的,可只要比平时多用些力气,就会达到和之前一样的效果。
清爽的晨光,碧绿的草地,晶莹的露珠……
在她的手指间一一绽放着,她手指轻盈,力道逐渐放轻了,因为她逐渐发现,手指尖的力度在拂过光滑的琴键。更会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境。
仿佛清晰的图画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带着一种朦胧幻美的味道。
整个音乐厅,安静了下来,只有或欢快或优美或愉悦或轻盈的音乐跳动着。
许多人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展开一幅幅绝美清新的画面……
“哇,太美了!意境太美了!”有人情不自禁的轻声感叹着。
仿佛沉浸入了整个场景之中,和小鹿对话,和杜鹃呼应。
“是啊,我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副图画,那里面有青青的翠竹,有高大的芭蕉树,有挺拔的白桦,沐浴在清晨如梦如幻的阳光中,一切太静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