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凑起来低低咕哝着什么,没看见季婉清走了过来,季婉清抬脚,不着痕迹的踩在捆柴火的绳头上,“三位婶子,说什么有意思的事呢,也让我听听呗。”
瘦小点的婆娘一把推开季婉清,“去,活儿干完了没?赶紧给我挑水去,别仗着给三少爷跑个腿,就当自己多了不得了。”
粗使婆子力气不是一般大,季婉清被推的踉跄一下,危险地眯起眼。
“咱们赶紧走,担心被李管事发现说咱偷懒,人家季姑娘有三夫人跟三少爷撑腰,咱们可比不得。”
“就是就是,季姑娘,日后得了荣光,还请别忘了咱们几个婶子啊。”
傻子都听得出话里讽刺意味,三个婆娘大笑着离开。
突然,平地惊雷响起一声惨呼,那三人叠罗汉似的全趴地上了,柴火散乱一地,嘴里“哎呦我的娘呦”一阵鬼哭狼嚎。
季婉清踢开绳子,收回脚后退两步,捂着嘴惊讶道:“哎呀,三位婶子小心点,一把年纪了,再摔着回头怎么伺候主子?”
哼,真是被冯氏拉拢了,也不看看自己认的主子什么德行,留下一个不屑的眼光,季姑娘转身潇洒离去,身后哭天抢地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杨氏闲了半日,下午差人来厨房,吩咐下去晚上要吃些清淡滋补的。
传话丫头临走时,又顺手拿了三个鸡蛋,两根又嫩又翠的水黄瓜,厨房里的婆子们已经见怪不怪,可还是肉疼。
三夫人日日都要差人来拿这些东西,可自从她们听说拿去用来敷脸后,就傻眼了,这不是浪费粮食吗?
她们辛辛苦苦拼死拼活,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个鸡蛋,人家想吃就吃,浪费也不心疼,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了。
“行了,都赶紧干活,别看了。”
冯氏手叉腰吆喝一声,完了又扯着嗓子喊季娘子,一时找不到人便骂骂咧咧,“这懒货跑哪儿去了?懒驴上磨屎尿多。”
走到院儿里随手拉住一个丫头,“见季娘子没?”小丫头畏畏缩缩,不敢直视冯氏,“没,没看见,哦我刚才看见季姑娘回来了,会不会是在家呢。”
“滚滚滚,还叫上季姑娘了,她有脸!我家春桃都还没被称呼姑娘呢……”一边咒骂一边急匆匆找过去,晚饭做的不合口,那三夫人又得发火。
径自进了小院,冯氏抬脚就踹门,踹半天脚都疼了,屋里连个回声儿都没听见。
眼看着天慢慢擦黑,厨房里众人心惊胆颤的,往锅里加水,手一抖,蒸饭变成了稀粥……
冯氏眼尖的发现,过去就是一脚踹,“你个糊涂虫要死啊,赶紧把水舀出来!那边的,汤熬的怎么样了?”
“这,这好像不成啊,季娘子做出来的不是这个味道,要不你来试试?”
“老东西,要你能干成什么事儿?”
好几个一手厨艺的老人,加上一堆打下手的,本来不至于群龙无首,搞得厨房乌烟瘴气。
结果就是因为冯氏这一通骂,骂的人心惶惶,最后不仅没把晚膳做好,反而把厨房弄的乱七八糟,都在担心待会儿会受什么责罚。
“哎季娘子,你去哪儿了?冯氏到处找你呢!”着急忙慌的小丫头拉住陆氏胳膊,带了哭腔问。
陆氏诧异道:“三夫人命我出去办点事,怎的了?”
到最后饭也没做成样,端上去三菜两汤,清清淡淡的,汤亮的能看见碗底。结果自然是惹得三夫人大发雷霆,一把掀翻了饭桌。
“滚出去,你们这群婆子也会看菜下碟了是吗?真当我来了庄子,就拿我当下人?啊?”
门口跪了一地丫鬟婆子,杨氏手里捏着根藤鞭,谁动一下,鞭子就落下来,彻底没人敢吭声了,三夫人这是大怒啊。
又打又骂,杨氏累得不轻,靠在贵妃椅上喘半天,“说吧,这些东西谁做出来的?不说,所有人今儿就在这跪一晚上。”
冯氏一听跪一晚上,这还了得?膝盖得跪坏。
于是立马结结巴巴道:“是两位老厨娘做的,因为没找到季娘子,最后时间太紧了……三夫人大人大量,饶了咱们这一次吧。”
抽噎声一片,没人敢反驳冯氏,眼下多说多错。
陆氏站在三夫人身侧,掀起眼皮瞄了几眼大家,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是她负责三夫人吃食,也是她出去前没安顿好。
“三夫人,她们也是想做出让您满意的菜,都怪我,我没办好差事,我也认罚~”
说着,陆氏就在三夫人腿边跪下了。
季婉清听见消息跑过来,看到的就是陆氏替她们求情下跪一幕,顿时被她这个心软老好人气的一口气没提上来。她们自作孽,管她去死!
杨氏冷笑一声,“呵,做了多少年的老人儿了,几个清淡菜啊汤啊的都做不好,看来这庄子里养的,也尽是些吃闲饭的。”
顿了顿,杨氏哀戚戚叹息一声,“都跪着吧,我也该替侯爷清理清理门户”。
丫鬟扶着杨氏进去休息,留下一地婆子丫头目瞪口呆,这,她们就因为这么个事儿,被罚跪一晚上?还要清理啥?
李管家外出办事去了,回来时已经深夜,庄子某一处女人哭嚎声幽怨的,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季婉清冷着小脸站在院墙下,陆氏心疼闺女受冻,可怎么劝都劝不住季婉清,急得她也跟着哭泣,都忘了自己跪得毫无知觉的双腿。
“唉,季丫头,你这是做甚?”李管家瞥了眼陆氏,眼中的不满毫不遮掩。
哪儿有人像陆氏这般做娘的,为了给那些个不相干的人求情,连累自己不说,还把闺女也弄得两难。所有人都看见季丫头来了,若是她扔下亲娘走,明儿天不亮就有人把她不孝的名声传的满大街都知道。
陆氏低头直哭,哭的冯氏又开始骂骂咧咧……
三夫人这边不松口,大半夜谁敢为了几个下人,闹到候府去?李管家也没辙,只能跟着等,等到天亮去求情。
陆氏哭了一夜,季婉清站了一夜,不过她也没太傻,不至于真的为难自己,一动不动站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