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大周王朝。周昭王在位十三年,朝政腐败糜烂,江山垂摇,民心散乱。
唯有华藏,天下第一大州,百姓安乐,生活充裕,乃通贸必经地段,众诸侯趋之若鹜,势在必得。
大周坐北,苟延残喘独守北部。剩下肃、烈、姜、汉四国鼎力,独揽天下霸业。肃国霸东,汉国居南,烈姜两国同霸西部。其他小国岌岌可危,诸侯破权夺位,兵戎相见。
一场霸主与霸主之间的征伐,狂飙而起。东肃与西烈之战早已蓄势待发,不过短短数月,东部大片地区沦陷。
肃国战败,烈国烧杀抢掠,满载而归。此刻仅留下这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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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如龙悬空,苍茫大地一片戾气,幽暗阴森。
乌鸦落在一具荒尸上狠狠啄了几口,便越过树枝穿梭在丛林,呱呱而鸣。昨日这里还硝烟四起金鼓连天。此刻便是横尸偏野,血流万里。腐味弥漫周遭,令人闻之欲呕。
一架安车徐徐而来,被颠簸地咯噔咯噔作响。伴随在侧的几名甲士,不停地翻动着地上的尸身,寻觅着幸存的活口。
“侯爷,这里有个活的。”甲士扯着粗嗓喊了一声。
安车里被唤作侯爷的人掀开了车帘,缓步下车。如墨横眉轻飘一挑:“抬上来吧。”随即握拳掩在嘴边,猛烈咳嗽了起来。身侧的甲士伸手递来一片锦帕,男子伸手来接,指如葱根。
“侯爷,这里还有一个。是个女的,莫管了?”甲士问得轻描淡写,硝烟乱世女子无权,此刻又是战伐之所,带上她不过是个累赘。
“一并带回府吧!”男子轻柔一语。扫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女子,白色夹袄上尽是血渍污尘,青丝未挽,蓬头垢面,腌臜得不堪入目。女子眸子一闪,模模糊糊感觉自己整个身子被扛起,随即搁在了安车上。
朦胧中,她看见眼前的男子,凛凛身躯披裹着长毛黑貂大斗篷。貂裘拖至地面,随脚下生风而摇曳。鬓若刀裁,唇如桃色,面若白蜡光泽透亮。肌色抵得过万千女子,可眉宇间却难掩阳刚之美。一双幽邃的眸,四处流盼张望。举止韵雅,清逸至极。想必,他便是肃国之主——肃康侯,燕烺。
随行的甲士,四处寻觅活口,安车内仅燕烺和蓬头女子两人是清醒的。
战伐之地四处弥漫着尸身的腐臭和血腥味,安车里更是空间狭小气味不通,早已熏的人头晕目眩。再加上安车颠簸的厉害,蓬头女子只觉得嗓间一股腥甜,一个侧身将头探出了车帘,猛地一咳嗽,呕出了一口鲜血。
安车路过河边,燕烺令车夫停车打水。
蓬头女子这才从安车中爬出来透了口气,一下车便跌坐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来,呕完不禁埋怨了一句:“咳死我了!”
“给你!”燕烺将手中的月牙壶朝蓬头女子递去:“你方才不是说渴死了吗?”
蓬头女子愣了神,细想侯爷怕是把“咳”误成了“渴”,匆忙摇了摇头。
“你怕有毒?”燕烺漆黑的眸子一黯,可脸上却是柔和的笑意。
“侯爷若想毒死我,又何必救我。”蓬头女子轻笑,吃力的说:“侯爷请先喝过,我再喝!我脏!”这女子确实太脏了,那一脸污垢使得燕烺已看不真她的容貌,只见她那双眼睛如莲上的晨露,通透明亮的很。
“喝吧。”燕烺温煦的笑了笑,将月牙壶又递到了女子的面前:“本侯把这个赏给你。”
女子匆忙直起了身子行了大礼,口中唤道:“多谢侯爷赏赐。”心想这个侯爷还是万分讨喜的,若是再能赏些吃的,更是好了。
河边有潺潺流水声,还夹杂着奇怪的嘈杂声。
“不好,有追兵。”车夫伸长了脖子探出了头,可还未来得及驾车,便被突飞而来的箭射中了喉咙。
不远处有人踏马而来,马上是长相粗狂的男人,脸上是春风得意的讥笑。他将弓抛了出去,拔出了腰间的大刀指向了燕烺:“肃康侯,今日我便活剥了你。”
燕烺猛烈咳嗽了几声,实在是太遭,偏偏这几日咳疾复发,力道尽失了大半。他握紧的拳头咯吱作响,朝后退了一小步。
“燕烺,当日你灭我曹氏满门,害的我们兄弟两人颠沛流离苟活至今。今日你落到了我曹番手中,是你命里大劫。我定要取你狗命祭奠我曹氏亡魂。”曹番句句切齿,字字咬牙。
“你们曹氏一族叛国投靠烈国公。大肆欺压我肃国百姓。今日还杀了我众多将士。”燕烺眸光如狼,反斥道:“你们助纣为虐,我灭你全族不过是在替天行道。只可惜没能送你兄弟二人同族人一起上路,因此埋下了祸根。”
蓬头女子悄悄挪步到一侧,她听明白了两人的对话,深知接下来定有一场厮战。
燕烺手中并无兵器,只能徒手接招。曹番一刀劈过,两刀三刀,失心疯般的乱砍一通,已经顾不上什么招式。随后索性跳下马,朝燕烺奋力砍去。燕烺显然有些招架不住,若是有招有式的打法,或许还能找到攻守的法子。这一通乱砍,令燕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只能闪躲却攻不得。
“住手。”有人嘶喊了一声。曹番愣住,这半天却不知身边还有个活人。
燕烺抬眼望去,见蓬头女子不知何时拔掉了车夫喉间的箭,又不知何时捡起了曹番丢弃的弓,正朝着曹番做射箭的姿态。蓬头女子拉弓的手在发抖,唇边呕出的血渍还未干。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便会倒下。
曹番昂首大笑:“你会射箭吗?你力道够吗?我看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说完大步朝蓬头女子走去。
“别过来!”女子朝后退了数步,好心提醒着:“这箭上有毒。”
曹番怔住。女子又说道:“我知道我力道不够,但是只要我一松手,箭便会飞出去,哪怕只划伤你一层薄皮,你也一样会死。”